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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再返京華

瑯琊榜 海宴 6385 2018-03-11
由於此處不比帝都禁苑,紀王未及片刻便趕了進來,在榻前行了禮。 “坐吧,有事跟你商量。”梁帝指了指身邊的矮椅,“這次叛亂是譽王發起的,你知道吧?” “臣弟知道。徐安謨已主動招了,再說除了譽王,其他皇子都隨駕在此,京里皇后……也一向是偏愛譽王的……” “景桓已經讓朕寒心了,枉朕還曾經對他有所期許,可他呢?手段沒有手段,心志沒有心志,做出事來污七八糟的,現在竟至於謀逆,朕實在不能再繼續容忍。”梁帝的表情甚是痛心疾首,手指揉著額頭,很不舒服地樣子,“可說到底,畢竟是朕的兒子,思來想去,心裡還是痛的……” 紀王忙勸道:“皇兄,事已至此,還是保重龍體為上……” “先不說這個。”梁帝坐起身來,看著自己的弟弟,“如今太子已廢,譽王更是罪無可赦,你看將來這儲君之位,應該歸於何人?”

紀王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伏地道:“此乃陛下聖心獨斷之事,臣弟不敢置言。” “家常問問,也值得你這般緊張?”梁帝笑著伸手拉他起來,“你覺得靖王如何?” 紀王斟酌了一下,慢慢回道:“靖王……仁孝德厚,赤誠忠勇,可為……眾皇子楷模……” 梁帝眸色深沉地看著窗外,良久後,似乎從胸腔深處吐出一聲嘆息,“其實,景琰並不是朕最優秀的那個兒子……你不覺得嗎?” 紀王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 “可是景琰有景琰的好處,他知道收斂,這一點跟……跟景禹不一樣。也許和他母親的性情有關吧。”梁帝似乎並沒打算真要紀王說什麼,視線仍保持在原點,“這次救駕,景琰趕來的時候禁軍差不多已無戰力,獵宮其實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他卻二話沒說就交還了兵符,當時還讓朕覺得甚是意外……”

“意外?” “朕還以為。他總會提點什麼,至少應該暗示點什麼。” 紀王勉強笑了笑,“景琰好像不是那樣性情的人。” “離開九安山還京之後,局勢就會重新回到朕的掌握之中。可方才朕試探了一下,景琰好像並沒有想要延遲回鑾的意思。”梁帝向紀王靠近一點,壓低聲音道,“你說,他到底對東宮之位有沒有想法?” 紀王微微一震,笑得有些尷尬。 “何止是景琰,只要身為皇子的,要說誰對東宮之位沒有想法。那一定是假的。” “哦?”梁帝瞟過來一眼,“你也是皇子。你有什麼想法?” 紀王這次的笑容倒很輕鬆。 “臣弟才不是皇子,臣弟是皇弟,那是不一樣的。” 梁帝哈哈笑了起來,用力拍著弟弟的肩膀,“你啊,你就是生得晚了些。不過也虧了還有你,朕才有個商量的人。擦擦汗,吃塊點心,緊張什麼呢?朕還不夠疼你,不夠縱容你的?”

紀王也跟著“嘿嘿”了兩聲,在盤中隨意揀了塊絞絲糕填進嘴裡,嚼了兩口,讚道:“是貴妃娘娘的手藝吧?皇兄近來都不肯賜給臣弟了,非要進來才吃得到。” “好好好,你喜歡,你就包起來帶走。貴妃還在朕身邊,朕不愁沒得吃。”梁帝展開滿面笑紋,眼尾卻又突然一掃高湛,道,“叫淮王、豫王進來。” 紀王一愣,忙道:“那臣弟就先……” “你別忙,吃你的吧。”梁帝臉上的笑意漸漸沉澱,轉換成更為深沉凝重的表情,“你不是說但凡皇子都有想法嗎?朕想听聽他們兩個的想法。” 紀王幾乎噎了一下,忙端起茶杯,悄悄衝了下去。 不多時淮王和豫王進來,請安行禮完畢,梁帝也先笑瞇瞇地賞點心吃,可人家還沒吞下去,他就突然問了一句:“靖王當太子,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紀王趕緊遞茶杯給兩位可憐的皇子,看他們又嗆又咳地亂了一陣後,全都伏地叩首,訥訥不敢多言。 “怎麼,你們有異議?” “兒臣不敢……”豫王膽子略大些,定了定神道,“靖王沒什麼挑的,父皇覺得合適,兒臣們就覺得合適。” “太子和譽王已不必再提,要是靖王不當太子,就得在你們兩個中間選……”梁帝沉沉的視線落在兩個兒子身上,“你們沒什麼想法嗎?” “兒臣……無德無能,只求能在父皇膝前盡、盡孝,別無他想。”豫王叩首表白,淮王趕緊附和。 “可是……”梁帝語調幽幽地道,“你們序齒較長,本應位列靖王之前啊?” 豫王一時哽住,趕緊拉了拉讀書較多的淮王,淮王結結巴巴地道:“兒臣們……都、都不是嫡子,年齒相差也、也不多,自然是父皇您……擇賢而立……”

“好一個擇賢而立,”梁帝溫和地笑了起來,“若論賢孝,靖王確實當之無愧。你們兩個有這份心胸,朕也很寬慰。起來起來,本來是賞你們吃點心的,順便問問罷了。吃吧吃吧,朕也困了,你們把這盤子吃完了,進去給貴妃叩頭請安。” 命兩皇子專門去拜貴妃,這個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不過豫王、淮王雖不攪朝局,判斷力還是有的,早就料到了今天,倒也不意外,匆匆忙忙把幾塊點心吞下去,朝已倒下小眠的梁帝叩拜已畢,便奉命進到里間去了。 紀王悄悄退出來,命人去備馬,想出宮散散心,剛走到外殿門前,遙遙望見靖王正帶著一批文武諸臣走過,大約是去安排起駕諸事,看那沉穩自信的氣勢,儼然已有主君風度。 “原來江山最後是他的……”紀王喃喃自語了一句,突然想起當年英姿飛揚、眾望所歸的皇長子,心中不禁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見過紀王爺……”身後突然傳來語聲,令紀王一驚回首。 面前站著一個白裘青衫的文士,身形單薄,面有病容,看起來似乎柔脆無害,但卻是這天下最讓人不敢輕視的人。 “對了,麒麟才子也是他的……”在微微的怔忡中,紀王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著。他跟梅長蘇沒有直接交往,不過卻認得他。現在京城裡有點身份的人,幾乎已經找不出不認得這位蘇先生的了。 “王爺是要出去嗎?” “是啊。蘇先生好像身體不豫?” “有勞王爺垂問,睡了一天,想起來走走,聽說明日就要回鑾?” “不錯,回到帝都,諸事可定,先生也可以放心了。”紀王爺淡淡笑著。 梅長蘇隨之一笑,眸色柔和,“其實靖王殿下,一直想要跟王爺道個謝,只是波亂紛紛,不太方便罷了。”

“謝我什麼?”紀王不由笑道,“我萬事看心不看人的,有何可謝?” 梅長蘇凝望他良久,慢慢躬身下拜:“殿下多謝王爺相救庭生,若非王爺當年一點慈念,他只怕難以降生在這人間……” 紀王全身一顫,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彷彿有什麼即將翻湧而出的東西在表皮下滾動著,於眉宇之間激起悲涼與哀淒的波紋。 “這個,就更不用謝了……本來都是一家人,誰跟誰不是骨肉呢?” 說完這句話後,這位瀟灑閒淡一生的王爺轉身而去,袖袍在山風中翩亂飛舞,留下了一個黯然無奈的背影。 四月下旬,因慶曆軍作亂而被耽誤的聖駕春獵一行終於啟程還京。來時護駕的三千禁軍只餘數百,還有少數比較不幸的隨駕宗室與臣子死於那最後的血腥一夜。在梁帝的一生中,他曾經經歷過兩次這種規模的叛亂,前一次他是進攻者,而這一次他成為了別人的目標。兩次的勝者都是他,第一次他贏得了皇位,第二次卻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贏了什麼。

至於十三年前掀起滔天巨浪,最後以數万人的鮮血為結局的那樁所謂的“祁王謀逆案”,現在仔細想來,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真正的劍影閃過天子的眼睫。這一點在老皇用顫抖的視線看著身邊殘落的禁軍時,感覺尤為強烈。 在帝都城外迎候天子回鑾的,是以留守的中書令為首的文武眾臣,沒有皇后,沒有譽王,蒙摯率兩千禁軍立即接手了梁帝周圍的防衛,所有紀城軍撤出京城,在郊外紮營,等待受賞後再回原駐地。 至此,梁帝才算是終於安下了心,開始準備發動他醞釀了一路的風暴。 與潛逃在外的夏江不同,譽王根本沒打算逃,皇后也沒有逃。因為他們沒有逃亡的能力,離開了京城的富貴尊榮,他們甚至無法生存。 梁帝回鑾的第二天,譽王滿門成為了本朝第二個住進“寒字號”牢房的皇族,不知他囚衣鐵索蜷縮在石製地板上時,可曾有想起過他那個在重鐐下也未曾低頭的長兄。

因靜貴妃的懇請,言皇后沒有被列為同逆叛黨,但身為留鎮京師之人。她沒有阻止過譽王的任何行動,還曾下詔箝制禁軍,“被蒙弊”三個字無法洗脫她所有的罪名。廢位已是難以避免的處置。言闕上表請求削去言氏歷代封爵與尊位,以示贖罪。梁帝不知因為什麼,竟然沒有允准,折子被留中之後便如同消失了一般毫無回音。內廷在五月初向所有京爵子弟們發放獵祭例賞時,言豫津仍然得到了他的那一份。 對言氏的保全,令許多本身沒有明顯黨附譽王,但因是言太師故舊門生而暗中支持他的臣子們鬆了一口氣。最終判定為譽王同黨的共計二十七名,其中三品以上只有兩人,雖然留守諸臣都因察逆不周被全體罰俸懲處,但淌過京都街道的血色,到底比預想中的要淡多了。

塵封了十三年,幾乎已刻意被人們遺忘的那樁舊案,此時也難免被很多老臣從記憶的深處翻了出來逐一對比,暗暗慨嘆歲月光陰的消磨,可以將一隻狠辣無情的鐵腕。浸潤得如此柔軟。 但是對於處於風暴正中心的譽王來說,他可一點兒都沒有感受到父皇的仁慈。他很後悔,後悔當初不該輕信那個麒麟才子。後悔在夏江的鼓動下破釜沉舟。但他同時又很清楚,即使事情重新來過一遍。他也依然會做同樣的選擇。因為對於皇位的野心和執念已經浸入了他的血液和骨髓,成為他人生最主要的動力和目標。他永遠不能像豫王和淮王一樣,伏在另一個兄弟的腳下,向他俯身稱臣。 現在他輸了,結局就只有死。而這種死還跟當年的長兄不一樣,他知道自己將被永遠地放逐在皇族祭享之外,無論多少個十三年過去,也不會有人想要來為他平反。 這不僅僅因為他無冤可平,而且因為他並不是那個笑睨天下、無人可及的蕭景禹。 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蕭景禹,即使是現在已隱隱將東宮之位握在手中的靖王,也只能遙望一下那人當年的項背。 “你這裡也沒有找到夏江的踪跡嗎?”在蘇宅里,來訪的蒙摯恨恨地搖著頭,“他還真是個老孤狸,都怪我一時不察……” “夏江落網是遲早的事,我不急,”梅長蘇嘆息道,“我急的是夏冬姐姐,殿下已經求準了恩赦,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把人接出來?” 蒙摯這時已經知道了聶鋒之事,當然能夠理解梅長甦的急迫心情,不過對於宮裡現在的狀況,他要更清楚一些,立即勸道:“你先安安心,恩赦也只是赦死罪,從輕發落,並不是不發落。夏江謀叛逃匿,陛下對懸鏡司一門正在氣頭上,哪有那麼容易就把人弄出來的?靖王的勁兒要是使得過大,陛下說不定又要起疑,你不就因為這個,才不敢告訴靖王聶鋒等著的嗎?何況聶鋒現在已聽你解釋過這前前後後的因果,他也並沒有不安心,只要夏冬最終沒事,多等一兩個月,也算好事多磨吧。” 對於他勸的這些道理,梅長蘇心裡其實是明白的,輕嘆一聲沒有答言,目光轉到里間的輕盈身影上,道:“宮羽,你別再弄了,去休息吧。” 正捧著個精巧香爐細細熏著紗帳的宮羽聞言垂下頭,頰邊飛過一抹紅雲,低聲道:“我想熏得均些,宗主夜間更好安眠……” “已經很好了。”梅長蘇溫言道,“我說過你不是我的侍女,不必這樣伺候我。” 蒙摯看著宮羽粉面通紅的樣子,忙笑道:“宮姑娘搬進蘇宅了麼?我是覺得今天來,好像宅子裡跟平常不一樣了。” “蒙大人取笑了。宅里還是黎大哥他們打理,我哪敢插手。”宮羽蓮步盈盈從里間走出,在梅長蘇前方約五步遠的地步停住,猶豫了一下,又靠近兩步,低頭道:“宮羽剛才聽到宗主有煩難之事,倒想了一個主意,不知是否能為宗主解憂……” “你是指夏冬的事?” “是……” “你有什麼主意,說來聽聽?” “宮羽粗知易容之術,雖然想要長久瞞人,或者完全替換成另外一個人不太可能,但獄中光線昏暗。每日最多只有獄卒巡視,倘或能成功瞞上幾天,也未可知……” 梅長蘇那般聰明。一听就明白了,“你是說讓我們帶你進天牢。把你和夏冬交換一下?” “是。聶將軍與聶夫人如此情深意重,他們想要早日相見的心情我是能夠想像的……可是聶夫人究竟什麼時候可以出獄現在還不能確定,不如就讓我進去替代幾日,至少可以讓他們先見上一面,彼此說一說話……” 梅長蘇垂眸沉思了一下。徐徐問道:“你有把握嗎?” “宮羽自信不會被人戳穿。” “你和夏冬的身高不一樣吧?” “要矮上幾分,不過我有特製的鞋子,可以把身材拔高一些,那就相差不多了。” “你這個主意倒是可行……只要那段時間小心不要讓夏冬被提審,大概是能瞞過去的……”梅長蘇凝目看向宮羽,“可是讓你替她進天牢,怕是要吃點苦了。” 被他這樣一看,宮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許多,輕聲道:“能為宗主分憂。宮羽不覺得苦……” “這就好了,”蒙摯合掌一笑,“你心裡總懸著這件事情。我也擔心。我看宮姑娘這條計策不錯,雖是天牢。找藉口進去探個監還是可以的。就這麼辦吧。我來安排,你就別管了。” 梅長蘇面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溫和地對宮羽道:“那就委屈你了,下去早點準備,到時候聽大統領的安排。” “是。”宮羽抿著櫻唇,眸中閃過極歡悅的神情,蹲身微微一福,緩步退了出去。 蒙摯伸長脖子瞧著她迤邐而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梅長蘇,挑了挑眉道:“小殊啊,我已經算是一個很粗的人了,但我覺得連我都能看出來……” “你還是繼續粗著的好。”梅長蘇冷冷甩過來一句,“大統領現在很閒嗎?靖王如今沒時間管巡防營了,叫你給歐陽激物色一個合適的搭檔,這事兒你辦好了沒有?” “我薦了幾個,靖王覺得朱壽春不錯,他是我以前的副統領,絕對的實誠人,靠得住。”蒙摯說著將頭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還有個消息,內廷已經下旨給司天監占卜吉日了。估計再過兩天,這消息就會傳得滿城皆知。” “立太子的吉日嗎?”梅長蘇淡淡一笑,“這也不算是意外。” “雖不意外,到底是喜事,多年心願,一步步地近了,你也該高興高興。”蒙摯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近來身體時常有恙,不能上朝。等立了太子,靖王就名正言順地監國了。你辛苦煎熬這些年,為的不就是這個嗎?怎麼還這樣悶悶的?” 梅長蘇默然不答,轉頭看向窗外,看到黎綱急匆匆地從院子外面走進來,顯然是帶來了什麼訊息,不由瞇了瞇眼睛。 “宗主,黔州飛鴿傳來消息……” “進來說。” “是。”黎綱邁步而進,抱拳道,“禀宗主,謝玉死了。” 蒙摯頓時一驚,失聲問道:“怎麼死的?” “官府結論是意外。他在採石場服苦役,坡上落石,將他砸死了。” “這麼巧?”蒙摯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過一想到他犯的那些罪孽,這樣死還真便宜他了。” “是便宜了些,但他死了比活著有用。”梅長甦的眸中閃過一絲冷酷無情的光芒,“夏江謀逆,老皇垂暮,新太子威望正高,想要重審赤焰舊案,這時候正好,只不過差一個勾起來的契機而已。” 蒙摯心中一動,問道:“你是說……” “謝玉是很惜命的人,他現在已脫了死罪,怎麼都不會願意把舊案翻出來,所以他活著沒用。我需要的契機,是蒞陽長公主手中,等他死了才有可能被拿出來的那份親筆供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會不會急了一點?”蒙摯有些擔心地問道,“靖王現在還沒有冊立呢,我覺得再穩一穩比較好。” 梅長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蒙大哥,你忘了我們接的是飛鴿傳書了?謝玉現在是苦役犯,他的死訊最多通過驛馬慢傳,連加急的資格都沒有。從黔州這一路過來,等蒞陽長公主接到訊息,差不多也是一兩個月以後了,時間剛剛好。” “哎呀!”蒙摯敲敲自己的頭,“沒錯,我想事情就是不細,你那個玲瓏心肝,確實沒人比得上。” “這幾個月,必須要靜,要穩,靖王現在的地位不一樣了,朝政上更要多下功夫。好在經過這一兩年的調整,得心應手的臣子多了,局面還不錯。”梅長蘇唇角輕輕上挑,面有欣慰之色,“各地規設豐災年平倉的事情就辦得漂亮,現在誰還敢說靖王殿下不擅民政?” “可說來也怪,”蒙摯聳了聳肩道,“他現在跟你一樣,明明這麼多高興事,可看起來人還是悶悶的。你悶是為了聶鋒身上的毒,他悶什麼悶?” “你也替他想想,他現在身上擔子越來越重,難免會覺得疲累。”梅長蘇慨嘆一聲,“我身邊還有你們可以說說心裡話,他身邊有誰呢?朝臣,部將,謀士……靜貴妃娘娘雖然可以寬解他,到底隔著宮禁啊。” 蒙摯被他這樣一說,不由呆了半天,心中甚是酸楚,有些話想要說,一看梅長蘇鬱鬱的面容,又覺得說不出口。 “宗主,”門外突然響起甄平的聲音,“聶將軍醒了。” 梅長蘇頓時展眉一笑,拉住蒙摯的胳膊道:“走,我們去陪陪聶大哥,衛崢一直在他房裡,咱們再過去,他一定高興。” 他難得的歡快,令蒙摯突然間一陣心神恍惚,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銀袍小將,滿臉燦爛笑容地叫著:“走,我們去找聶大哥,比箭!”可是只短短一瞬,面前的景象又重新清晰,只有蒼白的臉和淺淡的笑容,絲毫不見舊時痕跡。 “小殊,”禁軍統領抓住他的肩膀,衝口而出,“我覺得……還是告訴靖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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