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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十三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13648 2018-03-14
在17歲生日那天,菲得·羅·哈可寧在家族角斗場上殺死了第一百個奴隸角斗士。來自帝國宮廷的訪問觀察員——芬倫伯爵和夫人——正在吉第·普萊門,哈可寧人的本土出席生日宴會。 那天下午,他們應邀和哈可寧直系家族成員一起,在三角形的競技場上的金色包廂裡座談。 為慶賀未來男爵的壽辰,全體哈可寧人得到提醒,菲得·羅斯是指定的繼承人。這是吉第·普萊門的節日。老男爵已經宣布從這一天的正午到次日正午為休息日。在家族的城市裡,哈可寧花了許多精力來創造歡樂的氣氛,建築物上旗幟飄揚,沿宮廷路上的牆壁都被粉刷一新。 但是,離開主街道,芬倫伯爵和夫人注意到垃圾堆、街上的污水坑、凹凸不平的牆壁,還有賊頭賊腦匆匆行走的人。

男爵藍色牆壁的城堡裝飾得十分漂亮,伯爵和他的夫人到處看到高價雇來的衛兵。那些閃著特殊光彩的武器,告訴受過訓練的人,它們是定期使用的。一個區域到另一個區域常用的通道,都設有崗哨,甚至在城堡裡也是如此。僕人們走路的方式和眼睛觀看的方式,都顯示出他們受過特殊的軍事訓練。 “壓力在繼續增加,”伯爵對他的夫人用他們的密語說,“男爵剛剛開始明白,他除掉雷多公爵實際上所付出的代價。” “有時我必須給你細說不死鳥的傳說。”她說。 他們在城堡的接待大廳裡,等待著去參加家族角斗會。這是一個不大的廳——也許有四十米長,二十來米寬——但是,每邊的柱子都呈陡峭的圓錐形。天花板上有一個精緻的半圓形拱頂。這一切都給人以一種空間極大的錯覺。

“啊……男爵來了。”伯爵說。 男爵沿著大廳長的一邊走來,邁著因控制支撐物的重量而具有的特殊的搖搖擺擺的步伐。他的頸部上下抖動;吊帶減重器輕輕地擺動,在他那橘紅色的長袍裡面移動。他手上的戒指閃閃發亮,長袍上織綴的乳白色哈格爾寶石閃著光。 菲得·羅斯走在男爵旁邊,他黑色頭髮上戴著頭環,在陰鬱的眼睛上方顯出一種不協調的華美。他穿著一件緊身齊膝長袍和整潔的褲子,褲腳係有小鈴鐺,柔軟的拖鞋掩蓋著他的小腳。 芬倫夫人注意到這個年輕人走路的姿勢和齊膝長袍裡面堅實的肌肉,想道:這是一個不會讓自己長胖的人。 男爵在他們面前站定,一把抓住菲得·羅斯的手臂。 “我的侄兒,納·菲得·羅斯·哈可寧,”然後把他那嬰兒般肥胖的臉朝向菲得·羅斯,“這是我講過的芬倫伯爵和夫人。”

菲得·羅斯按照需要的禮節低一低頭。他注視著芬倫夫人:柔軟的金發,完美的身材。她穿著一件淡褐色的曳地長裙,沒有裝飾品,樸素,合身。那雙灰綠色的眼睛也看著他。她具有比·吉斯特的平靜沉著,使年輕人感到難以名狀的不安。 “嗯……”伯爵說。他打量著菲得·羅斯。 “嗯……不錯的年輕人。啊,我的……嗯……親愛的,”伯爵看了一眼男爵,“我親愛的男爵,你說你已向這位不錯的年輕人講到過我們?你說了些什麼呢?” “我給我侄兒講過,我們皇上對你十分器重,芬倫伯爵。”男爵說。然而他卻在想:好好記住他,我的侄兒!兔子般的殺人者—— 這是最危險的一類人。 “當然。”伯爵說,朝他的夫人笑了笑。 菲得·羅斯發現,這個人的行為和話語帶有幾分侮辱性。他們停下來,僅僅是因為缺乏某個明顯的東西需要引起注意。這個年輕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伯爵身上:一個個子矮小的人,面貌不太好看。

他的臉富有欺騙性,有一雙過大的黑眼睛,鬢角灰白。他的行動——他以一種方式移動手或轉動頭,然後用另一種方式講話,令人難以捉摸。 “嗯……啊……嗯……你碰到這樣……嗯……如此少有的正確。”伯爵對著男爵的肩頭說,“我……啊……對你的繼承人……嗯……的完美……啊……向你祝賀。考慮到嗯……年輕,人們也許會說。” “你真好!”男爵鞠躬道。但是菲得·羅斯注意到,他叔叔的眼中並沒有禮貌的表示。 “當你嗯……嗯……說反話時,那……啊……表明你……嗯……在進行深思。”伯爵說。 他又在那樣說話,菲得·羅斯想,聽起來好像他沒有禮貌,但是,你又說不出有什麼東西令人不滿意。 菲得·羅斯認為這人講的盡是諸如“……嗯……”的廢話,菲得·羅斯的注意力又落到芬倫夫人身上。

“我們……啊……佔了這位年輕人太多的時間,”她說,“我知道他今天應該在競技場上露面。” 與那些皇室女眷中的妖艷美人相比,她確實是一個可人兒!菲得·羅斯想。他說:“今天我將為你殺一個人,夫人。我將在競技場上獻身,要是你同意的話。” 她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她話中帶刺地說:“你並不需要我的同意。” “菲得!”男爵說。這個小鬼!他想向這個兇殘的伯爵挑戰嗎? 但是伯爵只是笑了笑,說:“啊……” “你真的應該做好準備,到競技場去,菲得,”男爵說,“你應該休息一下,不應該冒任何愚蠢的危險。” 菲得·羅斯鞠了一躬,他的臉因氣憤而變黑。 “我相信一切都會像你希望的那樣,叔叔。”他向芬倫伯爵點了點頭,“閣下。”又朝伯爵夫人點點頭,“夫人。”他轉過身去,大步走出大廳,僅僅看了一眼在雙層門旁邊的各小家族的人。

“他太年輕了!”男爵嘆息道。 “嗯……的確,嗯……”伯爵說。 芬倫夫人想:那可能就是聖母說的那位年輕人?那是否就是我們必須保留的血緣關係? “在去競技場之前,我們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男爵說,“也許現在,我們可以簡單地談一談,芬倫伯爵。”他把肥大的頭偏向右邊:“有相當多的項目要進行討論。” 男爵想:讓我們看一看,皇上的信使如何把他帶來的信息講清楚,而不是那樣粗率,以至於不能把信息正確地講出來。 伯爵對他的夫人說:“嗯……啊……嗯,你嗯……嗯……可以原諒我們嗎,親愛的?” “每天,有時每個小時都會發生變化,”她說,“嗯……”她甜蜜地向男爵笑一笑,走開了。她的長裙發出颼颼的響聲,她挺胸直背,邁著莊嚴的大步,朝大廳另一頭的雙層門走去。

男爵注意到她走近時,各小家族間的談話都停止了,那些人的眼睛都追隨著她。比·吉斯特!男爵想,把她們全都除掉,整個世界會更好些! “我們左邊的兩根柱子之間,有一個隔音的圓錐體,”男爵說,“我們可以在那裡談話而不怕被偷聽。”他領著路,搖搖擺擺地走入那隔音的地方,城堡裡的各種噪音頓時變得模糊而遙遠。 伯爵走到男爵身旁,他們轉身面對牆壁,因此,他們相互看不見嘴唇的動作。 “我們對你命令薩多卡人離開阿拉吉斯的方式不滿意。”伯爵說。 直截了當,男爵想。 “薩多卡人不能呆在那裡更長的時間,不然有被人發現皇上是如何幫助我的危險。”男爵說。 “但是,你的侄兒拉賓似乎並不十分急迫想要解決弗雷曼人的問題。”

“皇上希望怎麼辦?”男爵問,“可能只有少量的弗雷曼人留在阿拉吉斯。南部沙漠是不可能有人居住的,而北部沙漠地區,我們的巡邏隊在定期進行搜索。” “誰說南部沙漠不可能有人居住?” “你們自己的星球生態學家,親愛的伯爵。” “但是,凱因斯博士已經死了。” “啊,是的。很不幸。” “我們從一次飛越南部沙漠的飛行中得到消息,”伯爵說,“有證據說明,那裡有植物生長。” “那麼,吉爾德人同意從空中進行監視?” “你知道得更清楚,男爵。皇上不可能合法地佈置對阿拉吉斯進行監視。” “我也不能那樣,”男爵說,“是誰進行了這次空中飛行?” “一個……走私者。” “有人對你撒了謊,伯爵,”男爵說,“走私者不可能飛越南部沙漠地區,不可能比拉賓的人做得更好。風暴,沙暴,天電,所有的一切,你是知道的。飛行的人會比他們駐紮在那裡更快地被摧毀。”

“我們將在其他的時間來討論各種形式的天電。”伯爵說。 “那麼,你在我的報告中發現了錯誤嗎?”男爵問道。 “當你想像到錯誤時,就不可能採取自衛行動。”伯爵說。 他千方百計想使我生氣,男爵想。他做了兩次深呼吸,使自己冷靜下來。他可能聞到了自己的汗味,他長袍裡面使用的吊帶減重器使他突然感到發癢,感到惱怒。 “皇上對公爵的小妾和那個男孩的死不會不感到高興,”男爵說,“他們飛入了沙漠風暴之中。” “是的,有過這麼多便宜的意外事故。”伯爵表示同意地說。 “我不喜歡你說話的語調,伯爵。”男爵說。 “憤怒是一回事,暴力是另一回事,”伯爵說,“我警告你:如果在這裡,一次不幸的意外事故發生在我身上的話,所有大家族會了解到你在阿拉吉斯所干的一切。他們很久以來就懷疑你所干的事情。”

“我能回憶起最近的惟一的一件事,”男爵說,“就是運送幾個軍團的薩多卡人到阿拉吉斯。” “你認為那件事會讓皇上擱在心上?” “我不願考慮那件事。” 伯爵笑了笑。 “薩多卡司令們如果被發現,他們會承認是沒有皇上的命令而採取的行動,因為他們想要與你的弗雷曼渣滓進行戰鬥。” “許多人也許會懷疑這樣的認罪。”男爵說。但是,這樣的威脅使他不安。薩多卡人真的那樣守紀律?他問自己。 “皇上並不希望審查你的賬本。”伯爵說。 “任何時候都如此。” “你……啊,哈……不反對吧?宇宙聯合開發公司的董事會最近對你的賬本有點疑問。” “不反對。”他想,讓他拿出假賬,對我提出起訴,並讓它暴露出來。我將站在那裡,像普羅米修斯那樣裝出痛苦的樣子,說:“相信我,我是冤枉的。”然後讓他對我提出任何其他的指控,甚至是真實的指控,大家族不會相信一個曾被證明是錯誤的起訴人的第二次指控。 “毫無疑問,你的賬本有可疑的地方。”伯爵喃喃地說。 “皇上為何對消滅弗雷曼人如此感興趣?”男爵問。 “你希望改變話題,啊?”伯爵聳聳肩,“是薩多卡人希望如此,而不是皇上。他們需要練習殺戮……他們極不喜歡一件任務沒有完成。” 他認為通過提醒我,他是受到嗜血成性的殺人者的支持,而使我感到害怕?男爵問自己。 “一定量的殺戮總是一樁大買賣,”男爵說,“但是應該有一個限度,總得有人留下來生產衰微香料。” 伯爵發出一聲短暫的、嚎叫似的大笑。 “你認為,你可以利用弗雷曼人?” “不會有足夠多的弗雷曼人去從事那工作,”男爵說,“但是,殺戮已經使我的人感到不安。現在是我考慮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阿拉吉斯問題的時候了,我親愛的伯爵。我必須承認,皇上為此付出的汗水應該得到回報。” “啊?” “你知道,伯爵。我有皇上的監獄星球薩魯斯-塞康達斯支持我。” 伯爵十分緊張地瞪著他。 “在阿拉吉斯和薩魯斯-塞康達斯之間有什麼可能的聯繫?” 男爵覺察到芬倫眼中那種警覺,說:“還沒有什麼聯繫。” “還沒有?” “你必須承認,它是在以阿拉吉斯發展物質生產力一樣的方式,被用作星球監獄的。” “你預料犯人會增加?” “還存在著不安的因素,”男爵承認說,“我不得不相當嚴厲地榨取,芬倫。你知道,我為他媽的運送我的軍隊去阿拉吉斯,向吉爾德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錢總是要有地方來。” “我建議,沒有皇上的允許,你不要把阿拉吉斯用作星球監獄。” “當然不會。”男爵說,他對芬倫突然冷冰冰的聲音感到驚訝。 “另一件事,”伯爵說,“我們聽說,雷多公爵的門泰特人薩菲·哈瓦特沒有死,而是為你所僱用。” “我不能失去他。”男爵說。 “你向我們的薩多卡司令撒了謊,說哈瓦特死了。” “僅僅是一個白色的謊言,我親愛的伯爵。我沒有心思與那個人長期爭吵。” “哈瓦特是真正的叛徒嗎?” “啊,天啦!不!是那個假博士,”男爵擦掉他脖子上的汗水,“你應該明白,芬倫。我與門泰特人不一樣,你知道那一點。但是,我並不是一直與門泰特人不一樣,這個問題不好解決。” “你如何使哈瓦特歸順的?” “他的公爵死了。”男爵強裝出笑容,“對哈瓦特,沒有什麼可怕的,我親愛的伯爵。這個門泰特人的肉體已被潛伏的毒藥浸透,我們在他的食物裡滲入一種解毒藥,沒有解毒藥,毒性一發作,他幾天內就會死。” “取消解毒藥。”伯爵說。 “但是,他還有用。” “他知道太多活人不該知道的事。” “你說過,皇上並不怕事情暴露。” “不要和我做遊戲,男爵!” “我看到命令上的皇印時,我會服從命令,”他說,“但是,我不會服從你一時的念頭。” “你認為它是一時的念頭?” “還會是什麼呢?皇上也應該感謝我,芬倫。我為他除去了令人討厭的公爵。” “在幾個薩多卡人的幫助下。” “在其他哪個地方,皇上可以找到一個家族,能向他提供偽裝的軍裝,並把他插手這件事的情況隱瞞起來?” “他問過自己這個同樣的問題,但是,強調的重點稍有不同。” 男爵打量著芬倫,注意到他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下頜上堅硬的肌肉。 “啊,現在,”他說,“我希望皇上不會相信,他能夠在這件秘事上反對我。” “我希望它不會變得必要。” “皇上可能不相信我在威脅他!”男爵讓他的憤怒和悲哀在說話的聲音中表露出來。他想:讓他在那件事上冤枉我!我不能登上了王位還仍然在拍著胸膛說,我是多麼冤枉啊! 伯爵的聲音變得枯燥而遙遠,他說:“皇上相信他的感覺告訴他的一切。” “皇上敢於面對整個蘭茲拉德大聯合委員會,控告我不忠嗎?” 男爵說。他屏住呼吸,抱著希望。 “皇上沒有必要做任何事情。” 男爵穿著他的吊帶減重器迅速轉身,把他的表情隱藏起來。這件事在我的一生中可能發生!他想,皇上,讓他冤枉我吧!那麼,各大家族的聯盟就會形成:他們會像農民急匆匆地去尋找躲藏地一樣,聚集在我的旗幟下。他們所害怕的是皇上的不受約束的薩多卡人一次攻擊一個家族。 “皇上真誠希望,他永遠不會控告你的不忠。”伯爵說。 男爵發現難以保持話中的諷刺,但是他竭力不表露出受到的傷害。 “我一直是最忠實的臣民,這些話使我受到極大的傷害。” “嗯……啊……嗯……”伯爵說。 男爵背朝伯爵,點點頭,說:“現在是到競技場去的時候了。” “確實該去了。”伯爵說。 他們走出了隔音圓錐體,肩並肩地朝大廳另一頭各小家族的人群走去。城堡的某個地方響起了沉悶的鐘聲——二十分鐘連續敲鐘,通知人們到競技場集合。 “各小家族的人等你領他們去競技場。”伯爵一邊說,一邊朝那些人點著頭。 雙關語……雙關語,男爵想。 他抬頭望著大廳出口側面的一排新的護符——巨大的公牛頭和上了面漆的已故的雷多公爵的父親阿特雷茲老公爵的畫像。它們使男爵心中充滿一種奇怪的凶兆。他想知道,這些護符對雷多公爵灌輸了什麼樣的思想,它們曾掛在卡拉丹的大廳裡,後來又掛在阿拉吉斯。神勇的父親和殺死了他的公牛頭。 “人類只有啊……惟一的嗯……科學,”伯爵一邊說,他們一邊拿起為參加遊行準備的花,從大廳進入客廳——一個狹窄的房間,高高的窗戶,白色和紫色相間的瓦式地板。 “那是什麼科學?”男爵問。 “它是嗯……啊不滿意嗯……的科學。”伯爵說。 跟在他們後面的各小家族的人,做著媚臉,像應聲蟲一樣,用適度的讚賞的聲調笑著。但笑聲中有一種不協調,就像與突然發動的摩托聲混在一起。當侍者打開外邊門時,他們看到外面排列著一排汽車,細條紋三角旗在微風中飄著。 男爵提高聲音,超過那突然發動的摩托聲,說:“我希望你不會不滿意我侄兒今天的表演,芬倫伯爵。” “我啊……心中啊……充滿了嗯……一種期待的感覺,是的,” 伯爵說,“在供認狀中,人們嗯……啊,必須考慮啊……官職的來歷。” 男爵在走下第一個台階時,打了一個趔趄,掩蓋住那突然感到的驚恐。供狀!那是有關反對皇權罪行的報告! 但是伯爵嬉笑著,把它當成笑話,拍了拍他的手臂。 在去競技場的整個途中,男爵往後靠坐在他那裝配有裝甲武器的汽車座椅上。他暗地裡偷偷看了一眼他旁邊的伯爵,想知道,皇上的信使為什麼認為,有必要在各小家族的人面前,開那個特別的玩笑。很明顯,芬倫很少做他認為不必要的事情,或者在用一個詞就行了的地方用兩個詞。 他們坐在三角形競技場的金色包廂裡。號角齊鳴。上面和周圍一層層的看台上都擠滿了人和飄動的三角旗。就在這個時候,男爵得到了回答。 “我親愛的男爵,”伯爵靠近他的耳朵說,“你難道還不知道,皇上還沒有正式批准你對繼承人的選擇?” 男爵感到,自己突然進入了一個由於他的震驚而產生的隔音圓錐體。他盯著芬倫,幾乎沒有看見伯爵夫人穿過那邊的衛隊,進入金色包廂。 “這就是我今天來這裡的真正原因,”伯爵說,“皇上希望我,就你是否挑選了一個合適的繼承人向他報告。沒有什麼能像在競技場上摘掉面罩,露出真實面貌的人那樣尷尬,是嗎?” “皇上答應過讓我自己挑選繼承人!”男爵憤怒地說。 “我們將看一看。”芬倫說著離開去招呼他的夫人。她坐下來,對著男爵笑了笑,然後看著下面的沙地。那裡,菲得·羅斯穿著緊身衣褲正走出來——右手戴著黑手套,拿著一把長劍;左手戴著白手套,拿著一把短劍。 “白色代表毒藥,黑色代表純潔。”芬倫夫人說,“奇怪的裝束,是不是,親愛的?” “啊……”伯爵說。 歡呼聲從家族成員佔據的看台上響起。菲得·羅斯停下來,接受他們的歡呼和問候。他抬起頭,掃視著那些面孔——他的表兄姊妹、同父異母兄弟、妻妾們和親戚們。他們像眾多的粉紅色的喇叭口,在一片彩色服裝和旗幟的海洋中大喊大叫。 菲得·羅斯突然想到,那一張張戴著面罩的臉,渴望看到那奴隸鬥士的血,同樣也渴望看到他的血。當然,在這次角斗中,無疑只有一種結果,只有形式上的危險,沒有實際上的危險。可是…… 菲得·羅斯舉起雙劍,對著太陽,以傳統的方式向競技場的三個角致敬,戴白手套(白色,毒藥的象徵)的手中的短劍先括入鞘;戴黑手套的手中的長劍——純潔的劍現在並不純潔,今天,他把它變成一個純粹是個人勝利的秘密武器:在黑色的刀刃上塗上了毒藥。 係好身上的屏蔽只花了很短的時間。他停下來,感到前額的皮膚緊繃,確信他已受到適當的保護。 這一時刻帶著它自己的懸念,菲得·羅斯用一個出盡風頭的人的堅實的手,把它拖了出來。他向管家和護衛點點頭,用審視的目光檢查著他們的裝備。帶著尖刺的、閃閃發光的腳鐐手銬已放在應放的地方,倒鉤和鐵刺揮動,發出藍色的流光。 菲得·羅斯向樂隊發出信號。 樂隊奏起節奏緩慢的進行曲,因盛大的儀式而聲音宏亮。菲得·羅斯率領他的隊伍進入競技場,來到他叔叔的金色包廂下面,躬身敬禮。當儀式的鑰匙扔下來時,他抓住了它。 音樂停了。 在突然的靜寂中,他退後兩步,舉起鑰匙,高呼道:“這把真理的鑰匙獻給……”他停下來,知道他叔叔會想,這個年輕的傻瓜將要把鑰匙獻給芬倫伯爵夫人而引起一場事端。 “我的叔叔和保護人,維拉德米爾·哈可寧男爵!”菲得·羅斯高聲叫道。 他高興地看到他叔叔嘆了口氣。 音樂以快節奏重新開始,菲得·羅斯率領著他的隊伍,跑步回到競技場另一邊防守森嚴的大門口,這道門只讓那些戴著證明身份飾帶的人進出。羅斯本人驕傲自大,從不使用防衛森嚴的門,很少需要護衛。但是今天,這些是用得著的——特殊安排有時會有特殊的危險。 寂靜再一次籠罩著競技場。 菲得·羅斯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對面的大紅門,陪鬥的角斗士將從那道門裡出來。 特別的角斗士。 薩菲·哈瓦特設計的計劃十分簡單和直截了當,菲得·羅斯想。奴隸角斗土不會服用麻醉藥——給奴隸角斗士服用麻醉藥是危險的。相反一個關鍵的詞被強行灌輸給那人,在關鍵時刻,他不知道固定他的肌肉,而使其沒有力量。菲得·羅斯反复背誦著這個關鍵詞,無聲地說道:“飯桶!”對觀眾來說,好像是一個沒有服用麻醉藥的奴隸角斗士溜進競技場,企圖殺死未來的男爵。所有的精心安排都是針對奴隸管理人的。 紅色大門那裡,輔助電動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它們是用來打開那道門的。 菲得·羅斯全神貫注地註視著那道門,開始的時刻是關鍵。當奴隸角斗士一出現,他的外貌會告訴經過訓練的眼睛它需要知道的一切。所有的角斗士都應該皮下注射麻醉藥,以便他們一出現,就準備好在戰鬥的位置上被殺死。但是你必須看著他們如何舉刀,用什麼方式進行防衛,是否認識看台上的觀眾。奴隸搖晃腦袋的樣子可能提供進攻和反擊的最重要的線索。 紅色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一個高大、強壯、光頭、黑眼睛深凹的人衝了出來。他的皮膚呈胡蘿蔔色,正如服用麻醉藥之後的皮膚顏色。但是,菲得·羅斯知道,這種顏色是染成的。這個奴隸穿著綠色長褲,拴一條半屏蔽腰帶——帶子上的箭頭指向左邊,表明他的左邊是用屏蔽護衛著。他舉著劍式的刀,以一個受過訓練的武士的姿勢,刀稍稍向外翹起。 慢慢地,他向前走入競技場,把他有屏蔽的那一邊身體,朝著菲得·羅斯和防守森嚴的門邊的那群人。 “我不喜歡這個人,”一個為菲得·羅斯拿倒鉤的人說,“你確信他注射了麻醉藥,閣下?” “他有那種顏色。”菲得·羅斯說。 “可是他像武士一樣地站著。”另一個護衛說。 菲得·羅斯向前走了兩步,走到沙地裡,打量著這個奴隸。 “他的手臂怎麼了?”一個護衛說。 菲得·羅斯注意到,奴隸的左前臂上有一塊血糊糊的抓傷,順著手臂向下延伸到手,傷口指向綠色褲子的屁股上的一個用血畫成的圖案——一隻鷹的輪廓。 鷹! 菲得·羅斯抬起頭來,看著那深凹的黑色眼睛,看見它們非常警惕地瞪著他。 這是一個我們在阿拉吉斯俘獲的、雷多公爵的武士!菲得·羅斯想,這不是一般的武士!他渾身打了一個冷戰,想知道,哈瓦特是否還另有安排——進攻,進攻,再進攻。只有奴隸管理人受罰。 菲得·羅斯的總管對著他耳朵說:“我不喜歡那個人的樣子,閣下。先用一兩個鉤刺在他拿刀的手臂上試一試。” “我將自己用鉤刺試一試他,”菲得·羅斯從管家手中接過一對長長的、帶倒鉤的長矛,舉起來,試試平衡。這些倒鉤也該塗上藥,但不是這一次。如果那樣,總管也許要被處死。但是,那是計劃的全部。 “這次角斗之後,你會成為英雄,”哈瓦特說,“一個個地殺死你的武士,儘管使用了詭計。奴隸管理人會被處死,你的人會代替他。” 菲得·羅斯向前又走了五步,進入競技場內,站了一會兒,打量著那個奴隸。他知道,看台上的那些專家都明白有點不對勁。對一個注射過藥物的人來說,那個武士有正常顏色的皮膚,他站得很穩,一點也不發抖。看台上的人相互之間會小聲說:“看,他站得多穩,他應該激動——進攻或退卻。看,他在等待著,保存他的力量,他不應該等待。” 菲得·羅斯感到自己的激情在燃燒,讓哈瓦特頭腦中的詭計見鬼去吧,他想,我能對付這個奴隸。這次是我的長劍,而不是短劍塗上了毒藥,甚至哈瓦特也不知道。 “嗨,哈可寧!”那個奴隸大聲喊道,“你準備好了去死吧?” 死的沉寂籠罩著競技場。奴隸並不主動挑戰。 現在,菲得·羅斯看清了那個奴隸冰冷的眼光和眼中的兇殘。 他打量著那人站的姿勢,鬆弛的肌肉為勝利做好準備。通過葡萄園的奴隸,這個奴隸從哈瓦特那裡得到信息:“你將獲得一次殺死小男爵的真正機會。”那些都是他們計劃好的。 菲得·羅斯的嘴角露出緊張的微笑,他舉起倒鉤,像武士一樣站著,相信他的計劃會成功。 “嗨!嗨!”那個奴隸向他挑戰,向前跨了兩步。 現在看上去沒有人能弄錯,羅斯想。 由於對麻醉藥減少的恐懼,這個奴隸本應該部分地喪失戰鬥力,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應該讓人知道,他沒有希望——他不可能打勝。他完全應該知道,小男爵那隻戴白色手套的手上的劍塗上了毒藥。小男爵從不很快地殺死對手,他高興證明稀有毒藥的藥效,並能站在競技場上,指出扭曲、打滾的受害者身上有趣的副作用。 在這奴隸身上有一種害怕的感覺——但不是恐懼。 菲得·羅斯高高地舉起鉤刺,幾乎近似歡迎地點點頭。 那個奴隸猛撲過來。 他的攻擊和保護性的反攻跟菲得·羅斯看到過的一樣好。一次很好的側擊,由於身體的裸露部分,失去了切斷小男爵腿上筋脈的機會。 菲得·羅斯跳開,在那奴隸的右前臂上,留下了帶有倒鉤的長矛,倒鉤完全刺入肌肉,那樣不能把它拔出來而不傷到筋骨。 看台上的人都喘著粗氣。 這聲音使菲得·羅斯洋洋得意。 他知道他叔叔現在正經歷的事——與芬倫,來自宮廷的觀察員,坐在一起,不可能對這次的角斗進行干預。在許多人面前,這種情況一定會被看見。老男爵會在競技場用惟一的方式要他解釋,來對他進行威脅。 那奴隸後退,用牙齒咬著刀,猛搖著帶三角旗的、插在手臂上的帶倒鉤的長矛。 “我沒有摸到你的刺!”他大聲說,再一次向前衝,握好刀,左邊身子遞上去,身體後彎,最大程度地用半個屏蔽保護著身體。 那個動作也沒有逃過觀眾的眼睛,尖叫聲來自家族成員所佔據的包廂。菲得·羅斯的管家們被叫去問他,是否需要他們。 他揮手讓他們退回到守衛森嚴的門口。 我將讓他們看看他們以前沒有看到過的精彩場面,菲得·羅斯想。他們能坐下來欣賞這場角斗,沒有訓練有素的殺戮,這將使他們感到大吃一驚。當我有一天成為男爵的時候,他們會記住這一天。因為有了這一天,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將不會成為不害怕我的人。 那奴隸像螃蟹一樣地向前推進,菲得·羅斯慢慢地騰出地方來。競技場上的沙在腳下嘎嘎地響,他聽見那奴隸急速地喘著氣,聞到了他的汗臭味,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微弱的血腥味。 小男爵穩固地向後退,閃到右邊,準備好第二根鉤刺。那奴隸躍到一邊,菲得·羅斯好像踉蹌著,只聽見看台上一片驚慌的尖叫聲。 那奴隸再一次撲過來。 上帝啊!多麼勇猛的鬥士!菲得·羅斯一邊跳開一邊想。只是年輕人的敏捷救了他。但是,他又把第二根帶鉤刺的長矛插在了那奴隸右臂的肌肉裡。 觀眾台上爆發出興奮的歡叫聲。 他們現在為我而歡呼,菲得·羅斯想。他聽見熱烈的歡呼聲正如哈瓦特說過,他會聽到的。他們以前從來沒有為一個家族武士這樣歡呼過。他極不愉快地想起哈瓦特告訴過他的一句話:“被你所尊敬的敵人所嚇倒是很容易的事情。” 菲得·羅斯迅速退到競技場中心,在那裡,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很清楚,他抽出長劍,蹲下,等待著向前衝過來的奴隸。 那奴隸僅花了一會兒工夫,猛搖緊緊插在手臂上的第二根長矛,然後加快進攻的速度。 讓整個家族看看我是怎樣做的,菲得·羅斯想,我是他們的敵人;讓他們想到我,就像他們現在看到我一樣。 他抽出短劍。 “我並不怕你,哈可寧豬。”那個奴隸說,“你的折磨並不能傷害一個死人,一個管家把手指放在我身上時,我可以死在我自己的刀下。我將讓你死在我的刀下。” 菲得·羅斯獰笑著,抽出塗有毒藥的長劍。 “試試這個。”他說,並用另一隻手上的短劍發起攻擊。 那奴隸把刀換到另一隻手中,發起攻擊,去抓小男爵的短劍——戴有白手套的、傳說應該塗有毒藥的那把劍。 “你將死,哈可寧!”那奴隸鬥士大聲說。 菲得·羅斯站到沙地的另一邊,他的屏蔽和奴隸的半個屏蔽碰撞在一起,閃出一道藍色的光,他們周圍的空氣中充滿了來自地面上的臭氧。 “死於你自己的毒藥吧!”那奴隸吼道。 他開始用力把菲得·羅斯戴白手套的手壓向內彎,倒轉他認為塗有毒藥的那把短劍,朝菲得·羅斯身上刺下去。 讓他們看看這個!菲得·羅斯想。他落下長劍,感到叮噹一聲,碰在那奴隸手臂上插著的長矛上,毫無用處。 菲得·羅斯感到一陣絕望,他沒有想到帶鉤刺的長矛會對奴隸有利,長矛成了另一個屏蔽。這個奴隸的力氣真大!短劍無情地被逼向內彎。菲得·羅斯注意到這樣一個事實,一個人也可能死於一把沒有塗毒藥的劍上。 “飯桶!”菲得·羅斯大聲說。 聽到這個關鍵詞,那奴隸的肌肉鬆弛了一下,這對菲得·羅斯來說已足夠了。他推開那奴隸,閃開一個空間,足以讓他把長劍刺進去。它那塗有毒藥的劍尖輕輕地刺出,沿著奴隸的胸膛向下劃了一條紅色的口子。毒藥立即產生出死的痛苦,那奴隸立即放手閃開,搖搖晃晃地後退。 現在,讓我親愛的家族成員看一看,菲得·羅斯想,讓他們想到這個奴隸,他企圖把他認為塗有毒藥的劍倒轉過來刺我。讓他們去想一想,一個奴隸武士怎麼能進入競技場,企圖殺死我。還讓他們明白他們不能肯定地知道我的哪隻手裡拿著毒劍。 菲得·羅斯默默地站著,看著那個奴隸緩慢地晃動著,他猶豫不定,臉上出現一種每一位觀眾都能辨認出的、呈直角的東西,死亡就寫在那裡。那奴隸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況,也知道是如何發生的,錯就錯在不該塗有毒藥的劍上塗上了毒藥。 “你!”那奴隸呻吟著。 菲得·羅斯退後,給死亡讓出空間。毒藥中的癱瘓藥成分充分發揮效應,但是那奴隸還在緩慢地前移。 奴隸搖搖擺擺地向前邁進,好像被一根繩子拉著似的——一次向前踉蹌一步,每一步都是他生命中惟一的一步。他手裡仍然擎著刀,刀尖顫動著。 總有一天,我們中……的一個……人……會……殺死…… “你。”他喘著氣說。 隨著一聲悲慘的嚎叫,他嘴唇歪曲,然後坐下,蜷縮,變得僵硬,從菲得·羅斯面前滾開,臉朝下倒在地上。 菲得·羅斯往前走入靜靜的競技場,把腳趾伸進那人的身下,把他翻過來面朝上,以便看清他的臉。這時毒藥開始使肌肉扭曲,那奴隸用自己的刀刺進他自己的胸膛,只露出刀把。 儘管受到過挫折,對菲得·羅斯來說,仍然對那奴隸努力克服毒藥的癱瘓效應,自己殺死自己的行為表示欽佩。同時,他也意識到,這裡有一個使人真正感到害怕的東西。 使一個人成為超人的東西令人感到害怕。 在菲得·羅斯集中精力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聽到周圍看台上爆發出來的喧囂聲,人們放肆地吼叫著。 菲得·羅斯抬頭看著他們。 除了老男爵、伯爵和他的夫人,所有的人都在吹呼。老男爵用手支著下頜坐著,深思著。伯爵和他的夫人看著下面的他,臉上堆著笑容。 芬倫伯爵轉身對他的夫人說:“啊……嗯……一個有潛力嗯……的年輕人。哦,嗯……啊,天啊!” 老男爵看看她,又看看伯爵,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競技場上。 他想:要是有人能那樣靠近我的人就好了!憤怒逐漸代替了害怕。 今晚,我將讓那個奴隸管理人慢慢地在火上烤死……如果這個伯爵和他的夫人插手的話…… 對菲得·羅斯來說,老男爵包廂裡的談話太遙遠,他們的談話聲淹沒在來自四面八方踏腳的共鳴聲中。 “頭!頭!頭!” 老男爵皺著眉頭,看見菲得·羅斯轉身向著他。他努力控制住憤怒,不情願地向站在競技場上、躺著的奴隸的屍體旁的年輕人揮了揮手。給那個孩子一個人頭,他揭露了奴隸管理人而贏得了它。 菲得·羅斯看到贊同的信號,想:他們認為他們給了我榮譽,要讓他們明白我在想什麼! 他看見他的管家拿著一把鋸刀走過來,準備砍下奴隸的頭,便揮手讓他們退回去。在他們猶豫不決時,再次揮手要他們退回去。 他們認為,他們僅僅用一個人頭來給我榮譽!他想。他彎下腰,掰開奴隸握著插在胸膛上刀把的手,然後拔出刀,把刀放在奴隸那柔弱無力的手中。 一會兒就做完了這些事,他站起身來,打手勢召來他的管家。 “把這個完整的奴隸和他手中的刀一起埋葬,”他說,“這個人值得如此。” 在金色包廂裡,芬倫伯爵湊近老男爵,說:“崇高的行為,那個……真正勇敢的壯舉。你的侄兒既有勇氣又有風度。” “他拒絕接受那顆人頭,他侮辱了我們大家。”老男爵說。 “決不是。”芬倫夫人說。她轉過身,抬頭看著四周的層層看台。 老男爵注意到她頸部的線條——一條條真正可愛的平滑肌肉——像一個小男孩。 “他們喜歡你侄兒所做的事。”她說。 當坐在最遠的位置上的人都明白了菲得·羅斯的舉動時,當人們看到管家把完整的奴隸的屍體抬走時,老男爵看著他們,並意識到她對這個舉動的看法是正確的。人們發了狂,相互擊打著,尖叫著,踏著腳。 老男爵疲乏地說:“我將不得不命令舉行一次賀宴。你不能這樣讓人們回家去,他們的精力還沒有用完,他們應該看到我與他們一樣高興。”他向衛兵打了個手勢,一個衛兵跑到包廂上面,把橘紅色的哈可寧三角旗舉起,放下——一次,兩次,三次——發出舉行宴會的信號。 菲得·羅斯跨過競技場,站在金色包廂下面。他的劍插在劍鞘裡,手臂懸垂在兩側,用比逐漸減弱的狂吼聲大的聲音說:“舉行一次賀宴,叔叔?” 人們看見他們在講話,狂吼聲停止了,他們等待著。 “為你慶功,菲得!”老男爵對著下面大聲說。他再一次命令用三角旗發出信號。 競技場對面,嚴密守衛的人撤了下去,一些年輕人跳入競技場,向菲得·羅斯跑去。 “你命令守衛撤除,男爵?”伯爵問。 “沒有人會傷害這小伙子,他是英雄。”老男爵說。 第一批年輕人衝到菲得·羅斯面前,把他舉到肩上,開始繞著競技場遊行。 “今晚他可以不帶武器,不穿屏蔽,走過哈可寧最糟糕的地區,”老男爵說,“他們會給他自己的最後一點食物,與他一起喝酒。” 老男爵自己從椅子上撐起來,把他的重量安頓在吊帶減重器裡。 “請原諒,有些事我要立即去處理,衛兵會把你們送到城堡。” 伯爵站起來,鞠了一躬。 “當然,男爵。我們盼望著慶功宴會。我還從來沒有嗯……參加過哈可寧人的宴會。” “是的,”老男爵說,“慶功宴會。”他轉身從包廂裡他的私人出口走出去,立即被他的衛兵包圍。 一個衛隊長向伯爵鞠躬道:“您有什麼吩咐,閣下?” “我們將啊……等待最擁擠嗯……的時候過去。”伯爵說。 “是的,閣下。”那人彎著腰往後退了三步。 芬倫伯爵面對著他的夫人,用他們自己的密語說:“當然,你也看見了?” 用同樣的密語,她說:“那小子知道,那個奴隸武士沒被注射麻醉藥。有一刻的害怕,是的,但是並不使他感到驚奇。” “那是計劃安排好了的,”他說,“這整個的表演。” “毫無疑問是這樣。” “這與哈瓦特有關。” “確實如此。”她說。 “我早些時候就要求老男爵除掉哈瓦特。” “那是一個錯誤,親愛的。” “我現在知道了。” “不久哈可寧人也許有一個新的男爵。” “如果那是哈瓦特的計劃的話。” “那將經過檢驗,真的。”她說。 “那個年輕人將會更容易控制。” “為我們……今晚之後。”她說。 “你沒有預料到引誘他的困難,我孩子的母親?” “不,親愛的。你看見了他是怎樣看我的。” “是的,我現在能看到。我必須要看到有那种血緣關係的原因。” “的確,很明顯我們必須控制住他。我將在他內心深處,深深地灌輸送控制肌肉——神經的箴言,使他屈服。” “我們將盡快離開這裡——一旦你肯定。”他說。 她戰栗著:“盡一切努力。我可不想在這個可怕的地方生孩子。” “我們是為整個人類而做這事的。”他說。 “你所做的是最容易的事。”她說。 “有一些傳統的偏見我要去克服,”他說,“它們相當原始,你知道。” “我可憐的人,”她說,拍了拍他的臉頰,“你知道,這是惟一的一定會拯救那种血緣關係的辦法。” 他用一種干癟的聲音說:“我相當理解我們所做的事。” “我們不會失敗。”她說。 “罪惡開始於一種失敗的感覺。”他提醒說。 “將不會是犯罪,”她說,“那個菲得·羅斯的靈魂和我子宮中的孩子,在催眠狀態中結合——然後我們就離開。” “那個叔叔,”他說,“你曾看到過如此的變形嗎?” “他十分凶狠,”她說,“但是這個侄兒可能會變得更凶狠。” “感謝那個叔叔。你知道,你認為用其他方式來撫養——比如說,用阿特雷茲的道德規範去引導他——這小子可能會是什麼樣子?” “這很可悲。”她說。 “但願我們能拯救那個阿特雷茲年輕人和這個年輕人。從我聽說的、關於那個年輕人保羅的情況來看,保羅是一個可敬的小伙子,是撫養和訓練優良的結合,”他搖搖頭,“但是,我們不應該對貴族的不幸過多地悲傷。” “比·吉斯特有一句名言。”她說。 “對每一件事你總有名言。”他抗議道。 “你會喜歡這一句名言的,”她說,“'在你見到屍體之前,不要認為一個人死了。'甚至那時你也可能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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