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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三章阿喀琉斯之踵

大越獄 天歌 7548 2018-03-22
吃過晚飯沒多久,天就擦黑了。 封號以後,大家像往常一樣,開始了一天中最輕鬆的分堆聊天。 “孟夫子,你剛才究竟在看什麼?”老魯忍不住問。 “我其實是在看窗的結構。”孟松胤壓低聲音答道。 “窗的結構跟你有什麼關係?”老魯頗不以為然。 “總不見得你想從窗戶裡逃出去?” “你說對了!”孟松胤附在老魯的耳朵邊答道。 “哈哈,逃出野川所?你小子的腦殼裡咋會蹦出這樣的想法來?”老魯高聲大氣地笑著嚷嚷道。 這句話落在所有人的耳朵裡,號房內像蟬鳴突然停止那樣,頓時安靜下來。 “逃出野川所?”蔣亭虎首先倒在鋪板上笑得氣都喘不過來。 “你要是說自己是玉皇大帝的女婿,興許我還會相信。”

“小樣,不知道天高地厚。”張桂花鄙夷地一撇嘴。 “孟夫子跟我說著玩,一個人唱小熱昏呢。”老魯自覺剛才失言,連忙掩飾。 “我沒瞎說!”孟松胤固執地說。 “我也不喜歡開玩笑。” “老弟,你還是個不錯的冷面滑稽,”陸雨官也哈哈大笑,“我看王無能也沒你這點花露水。” “這鬼地方,鐵門、鐵窗、高牆、電網、哨兵、狙擊槍……真不是誇張,就是老天爺給你按上一對翅膀,恐怕也沒法從這院子裡飛出去,沒見頭頂上的鋼筋,空檔間連個腦袋都伸不出去。”耿介之認真地說道。 “就是,書上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對了,插翅難飛!”邱正東附和道。 孟松胤慢慢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小段野蘆葦的花穗,小心翼翼地遞到老魯的手上,似乎那是一把能夠打開野川所大門的鑰匙。

“這不就是野蘆葦?河灘邊、水塘邊多的是,太湖上更是鋪天蓋地,鄉下都用來當柴燒。”老魯不解其意。 “這能說明什麼問題?不就是被風吹過來,落到了上面的走廊裡,然後又掉了下來?” “這一小截蘆花,是那天刮西北風的時候落進來的,這說明野川所的外面就是野地,至少是西北方向全是野地,否則不會有蘆葦花飄到走廊上來。”孟松胤答道。 “有點道理,”老魯跟隨這一思路繼續分析道。 “這東西一般長在水邊潮濕的地方,我猜這附近不是有河塘就是有水溝,所以不會有人在這種地方建房子,估計野墳倒有幾座。” “那又怎樣?難道咱們在牆上打個洞?”郭松指著南牆問道,“鑽出去以後再在外牆上也打個洞?” “呆貨,這樣的話日本人先在你腦袋上打洞了。”蔣亭虎叫了起來。

“你們還沒懂我的意思!”孟松胤認真地說。 “其實動這念頭,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你們半夜裡都在打呼嚕,我可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一直在琢磨這事。” “別開玩笑了,這事有點像瞎子剝蒜,瞎扯皮。”張桂花嘲笑道。 “這兒里外加起來就四十五個平方,晚上一封號,才三十個平方,再加上一、二十雙眼睛全天二十四個鐘頭你盯著我、我盯著你,放個屁還得留神別嘣著誰,除非咱們全變成耗子,從下水溝裡溜出去。” “唉,算我對牛彈琴。”孟松胤垂頭喪氣地說。 “不說了,睡覺。” “孟夫子,說下去,”韋九突然開了口,“別理那幫蠢貨,我在聽著呢。” 孟松胤看看韋九的神情,根本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眼神中居然滿是期待和鼓勵。

“我只是隨便說說,不要當真……”孟松胤搪塞道。 “孟夫子,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今天爬窗的事肯定也有原因,”韋九的口吻非常嚴肅,同時還帶有一絲明顯的威逼,“不管你腦子裡是怎麼想的,今天說什麼也得攤開來說,行得通行不通是另一回事,要想背後搞鬼,可別怪我不客氣。” 孟松胤沉默不語。 “要不你就隨便說說,就當聊天解悶也好。”老魯捅捅孟松胤的胳膊。 “說出來自然沒問題,但我不知道這兒所有的人是否都靠得住?”孟松胤當然還有顧慮。 “這得分什麼事,”韋九摸著下巴慢條斯理地說,“要是有辦法逃出這個鬼地方,我敢拿性命擔保,這件事絕對不會有人懷二心。” “要是真行得通,白痴才不想出去呢。”郭松嚷嚷道。

眾人紛紛表示同樣的意願。 “我只知道我的方法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孟松胤在韋九身邊坐了下來,“但我無法保證號房裡的人是否能夠同心協力。” “這個由我來保證,這句話我敢在關老爺面前起誓!”韋九立即表態,同時指指牆上的牌位。 “我知道你在為牌位的事擔心,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了,只要你能把大家帶出去,從現在開始,六號房的龍頭大爺就是你,你說往東,咱們絕不往西!牌位的事由我來扛,你就不用操心了。” 禪讓龍頭的寶座當然是一句戲言,對孟松胤來說也根本無所謂,真正讓他心存感激的是韋九的末一句話:“牌位的事由我來扛!” 當然,韋九也不是傻瓜,說這話也有一定的前因後果。 自打羅員外放票之後,韋九已經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大錯特錯的事,必將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此時再把牌位一事攬在身上,就絕對算得上是聰明之舉了。所謂債多不愁、蚤多不癢,就是這個道理。

“我覺得,要想擰成一股勁,當務之急是要廢除一切號房陋習,包括打人罵人和剋扣飯食的行徑,同時也應該消除門戶之見,盡量避免一切內鬥,”孟松胤壯著膽子提議道,“否則的話,不可能辦成任何事情!” “說得好!”老魯首先贊同。 “嗯,有點道理。”韋九也表了態。 “孟夫子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不管這件事最後辦得成辦不成,咱們都得死馬當作活馬醫,”老魯補充道,“大家現在已經是一根藤上的螞蚱,飛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既然都是腳碰腳的弟兄,那就得事事一條心、處處一股勁,絕對不許扒灰倒籠、提閘放水,”韋九的話大大增加了推行的力度,“誰要是膽敢吃裡扒外,老子絕不輕饒,抽筋剝皮雖然辦不到,摘兩盞燈籠還是方便事,哪個不信,可以試試。孟夫子,現在可以把辦法說出來了吧?”

“那好,我先大概透個底吧,”孟松胤終於下定決心,“據我觀察,六號房雖然堅固無比,但是百密一疏,仍然存在著一個脆弱的要害部位,猶如阿喀琉斯之踵。” 大家面面相覷,根本沒聽懂是什麼意思。孟松胤環視一周,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現在跟這幫傢伙講什麼阿喀琉斯之踵,確實與對牛彈琴無異。 “呵呵,阿喀琉斯是古希臘神話里海神的兒子,也是有名的大英雄,”耿介之哈哈大笑,“這傢伙剛生出來的時候,他娘拎著他的腳脖子在冥河里浸了一下,從此渾身上下刀槍不入,戰無不勝,只是當時他的腳脖子被他娘捏著沒浸到水,所以那地方是唯一脆弱的要害,最後被人發現了秘密,一箭射中送了命。” “那麼,咱這六號房的腳脖子到底在哪兒呢?”張桂花瞪著眼環視整間號房。

“慢著,要是最後非但沒跑成,反被逮住了呢?”蔣亭虎問道。 “對啊,別偷雞不著蝕把米。”郭松也被提醒了。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野川所是什麼地方咱們心裡都明白,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算是出不去了。”老魯馬上表示反對。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是不是被逮住又有什麼出入?” “唔,砍頭不過碗大的疤,大不了就是槍斃唄。”韋九一錘定音。 “現在這麼活著,我看比他媽死都難受。” “那就別耽誤功夫啦,趕緊動手吧。”張桂花嚷嚷道。 “孟夫子,求求你老人家開恩,先說說辦法行不?都快急死我了。” “咱們得先找到工具,”孟松胤搖搖頭,“沒工具,全白搭。” “孟老爺,這裡哪來的工具?”郭松嚷道。

“向日本人申請唄,”韋九沒好氣地搶白道,“真他媽方腦殼。”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李滋插嘴道,“號房裡唯一能稱得上工具的,只有這半截牙刷,這點豬頭肉擺不成宴席吧?” “說難,是難,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孟松胤聳聳肩膀。 “萬事開頭難嘛,工具到手,就算成功了一半。” “我看夠嗆。”張桂花並不樂觀。 “別他媽總說喪氣話。”韋九馬上表示不滿。 “別急,明天瞧我的。”孟松胤賣了個小小的關子。 第二天點名時和平時一樣,月京未來跑到天井裡看了一圈,然後站在關老爺的“牌位”前,陰沉著臉將大家的臉色一個一個依次看過來。 孟松胤一顆心頓時吊到了嗓子口。 “最後再問一遍,到底是誰幹的?”月京未來終於開了腔。

“報告,是我。”韋九平靜地說。 “混蛋!又是你,昨天的事還沒跟你算帳。”月京未來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好,那就新帳老賬一起算吧!” 事後證明,韋九這一個耳光挨得還是值得的:月京未來既未剷除牆上的字跡,也不再要求大家每日清晨向天皇鞠躬,整件事情就此不了了之。大夥猜測說,大概日本人也懼怕關老爺的英靈,不敢輕易得罪。 下午依然是糊紙盒,號房里頓時充滿了硬紙板特有的那種腐草氣息,還有那酸溜溜的漿糊味。 韋九心事重重地坐在角落裡,大概仍在回味月京未來那句“新帳老賬一起算”的話到底包含著什麼意思。 “我看,肯定是羅員外出去後告的狀。”孟松胤在韋九的身邊坐下後說道。 “這事你就別管了,早點動手吧。”韋九拍拍孟松胤的肩膀。 孟松胤找了條被子,拆開一條口子,伸手進去掏出幾根布條來,然後選了兩根又長又結實的放入褲兜。 “行了,可以動手了。”孟松胤對老魯輕聲說道。 “先把工具準備好。” “我就一直在琢磨,你的工具到底怎麼解決。”老魯馬上來了精神。 “其實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孟松胤領頭走進天井。 “你是說這鐵絲?”老魯隨著孟松胤的視線看去,頓時開了竅。 橫貫於放風場中央的那根鐵絲長約三米,比鉛筆芯還要粗一些,兩頭分別緊纏在東牆和西牆的鐵耳上,而兩隻鐵耳則直接澆注在水泥牆裡面,看上去顯得異常堅固。鐵絲的用途主要是晾曬衣服、被褥、毛巾,雖然鏽跡斑斑,但非常吃得起份量,有時候好幾個人同時吊在上面都沒事。 “要是把這玩意兒弄下來,倒是能派不少用場。”張桂花端詳著鐵絲跟鐵耳的纏繞部分。 “可纏得這麼結實,怎麼弄得下來?再說即使弄下來也太顯眼了,明天月經太君查號時一眼就能看到。” “即使狗日的粗心大意沒看到,可鐵絲這麼長,你往哪裡藏?”郭松問道。 “萬一來個突擊查號,不就露餡了?” “這個好辦,”耿介之不以為然地說,“三米長的鐵絲,一折為二就是一米五了,把它垂直穿到水槽的下水管裡去不就行了?再不行就一折四。” “不,我不需要那麼長,只要二十公分就夠了。”孟松胤說道。 “而且鐵絲不能全拿掉,不然進來查號時一眼就會發現。” “什麼?”老魯吃驚地問。 “既要截二十公分下來,又要讓鐵絲還掛在老地方?這怎麼可能!” “偷梁換柱唄。”孟松胤摸出褲兜里的布條揚了揚。 “可鐵絲那麼粗,纏得又那麼死,單靠手指根本拆不開來啊。”老魯試著撥拉了幾下鐵絲的纏繞處,根本紋絲不動。 “這個就更簡單啦,看我的,”孟松胤站到中間,捏著鐵絲的正中部位,試著輪圓了縱向轉圈,“像這樣使勁轉,力道全吃在兩頭,不消多久就能擰斷。” “那弄下來後怎麼用呢?”蔣亭虎問。 “我只要二十公分就夠了。”孟松胤答道。 “把它一折為二,再絞成麻花狀,一頭砸扁了稍微磨一磨,就能靠它挖東西用了。” “那咱們還等什麼?現在就乾啊!”張桂花來勁了。 “讓大家呆在裡面別出來,院子里人多了容易引起注意,再派一個人守在大門邊聽著點動靜,”老魯對郭松吩咐道,“我來盯著走廊上。” 郭松答應著去了,老魯退到南牆腳下,裝出一付悠閒的樣子抬頭東張西望。 不多時,兩名巡視的士兵從空中走廊上慢吞吞地走過,老魯連忙示意孟松胤住手——根據平時的觀察,士兵巡視的時間間隔並不一定,有時候半小時走過一趟,有時候偷懶,兩個鐘頭才露面。 等士兵的腳步遠去,孟松胤馬上兩手抓住鐵絲,繼續拼命地劃圈。 搖了五分鐘後,由於動作過猛及心情緊張,再加上已經好久沒有吃過正經糧食,孟松胤累得喘開了粗氣,兩條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來乾一會。”張桂花連忙走上來接替。 孟松胤取來毛巾,在水里沾濕了搭在鐵絲的右端,又旋轉了大約五分鐘後,鐵絲的左端已微微發熱,首先出現了疲勞跡象,孟松胤用手背試著溫度,忙叫張桂花停下來,隨後親自動手,放慢了速度繼續轉。 不多時,左端的一頭先行斷脫,而右端則因為有濕毛巾降溫而並未斷裂。孟松胤小心翼翼地握著鐵絲,在二十公分處使用來回彎折的辦法,很快將一截鐵絲斷了下來。 “喝,真簡單。”張桂花接過那段二十公分長的鐵絲感嘆道。 還沒來得及高興,耳朵附在鐵門上的黃鼠狼突然匆匆跑向天井,通報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大金牙來了! “壞了!”韋九臉色微變。 “外牢裡面共有四大殺手,大金牙名列榜首,”老魯趕緊拉著孟松胤回到號房,“這幫為虎作倀的傢伙,平時沒事就愛耍威風揍人。” 慌亂之中,斷頭鐵絲只能明目張膽地扔在地下。 門一開,月京未來帶著三名彪形大漢走了進來,其中一名果真鑲著一口亮燦燦的大金牙,長著一張凶悍無比的灰臉,眉眼間邪氣湧動,似乎隨時一觸即發。孟松胤心頭亂跳,倒不是害怕窮凶極惡的大金牙,而是擔心天井裡斷裂的鐵絲被發現。 “起立,報數。”韋九叫道。 “都坐著別動,”月京未來手裡拎著一根木棍威嚴地叫道,一指韋九,“你,出列!” 韋九隻能出列,同時自覺地伸出雙手,但神態不失威嚴。 “好,你小子也算是明白人,老子就問你一句,服不服?”大金牙厲聲問道。 “服。”韋九將衣袖撩起,露出兩條胳膊。 “幹什麼?你以為銬一銬就算了?”大金牙提高了些嗓門。 “今天請你住單間,讓你這有眼無珠的蠢貨享一個禮拜的福。來吧,先來道點心,坐一圈飛機散散心。” 說罷,兩人一左一右抓住韋九的胳膊,順勢一腳踢往腿窩令韋九跪倒在地,胸膛正好貼在牆上。大金牙嘴裡喊聲“起”,將韋九的胳膊朝後上方狠命地抬了起來,看上去真像飛機的翅膀! 韋九乾嚎一聲,面孔緊緊地貼在牆上,根本沒有逃脫的餘地。由於力學原理,他的上半身失去了自製能力,只有兩條小腿還能稍微踢蹬幾下,但飛行員又及時地在這兩條小腿上踏上了一隻腳,名曰“踩油門”,令其徹底無法動彈,隨後每踩一下油門,韋九便爆發出一陣像受傷野獸一樣的哀嗥。 這樣的叫聲非常刺耳,月京未來皺著眉頭不勝其煩,掄起手中的木棍朝韋九的腦袋上抽去。 韋九一聲不吭地一歪腦袋,頓時不省人事。 “送進暗牢去!”月京未來命令道,又一扭頭對眾人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都挺會鬧是不是?好,改天送一個人兒來陪你們鬧。” 月京未來說話時喜歡模仿純正的北平腔,比如把人說成人兒,但對其中微妙的區別卻不甚了了。 韋九被拖了出去,牢房裡鴉雀無聲。 “龍頭這次夠喝一壺的了,”張桂花似乎很有經驗,“進了暗牢,只能跟鬼作伴,不把你關死,也把你悶死。” “什麼是暗牢?”孟松胤問。 “在檢身室下面有四間單人牢房,沒有聲音、沒有光亮,”老魯答道,“門一關便漆黑一片,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是啊,還不如挨一頓刑痛快,我剛來的時候被關過半個月。”邱正東點點頭。 “那鬼地方二米長、一米寬、一米高,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躺著、坐著或蹲著,簡直能把人逼瘋。” “今天這事肯定跟羅員外有關。”孟松胤說道。 “沒錯,那傢伙恐怕是真正的大漢奸,跟日本人犯了彆扭或是內部傾軋,”李滋來了個事後諸葛亮,“也有可能這傢伙對日本人非常有用,但又不大聽話,所以弄進來嚇唬嚇唬他,現在目的達到,就把他當成一個屁給放啦。這樣的人出去後順便告一刁狀還不是容易事?” “有錢好辦事啊,”老魯道。 “老話說得好,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 “也怪昨天把他玩得太狠,沒多留個心眼。”蔣亭虎道。 “我早就猜到這傢伙是個腳色,單看他的襯衣領子白成那樣便能軋出苗頭來……”李滋繼續說道。 “你他媽早不說晚不說,現在倒說得頭頭是道!”張桂花鄙夷地罵道。 “快,先把外面的鐵絲弄好再說。”老魯對孟松胤催促道。 孟松胤連忙回到天井,從褲兜里掏出那根事先準備好的布條,一頭系在鐵絲斷裂處的茬口上,另一頭仔細地係到牆上的鐵耳上去,讓整根鐵絲依原樣懸掛起來,隨後取來一條幹毛巾,輕輕地蓋在布條上,正好將虧空部分完全遮掩起來。 孟松胤將手上的那段鐵絲一折為二,讓兩股鐵絲緊密地絞合在一起,隨後又從褲兜里掏出一根布條,在“鐵麻花”的根部使勁纏上幾道,既有緊固的作用,又能起到把柄的功用。 “基本上能用了。”孟松胤快步走回號房,慢慢鑽進坑洞。 號板下如同橋墩一樣的磚砌基座,既是鋪板的支撐,又是號洞之間的隔離,雖然比較結實,但覆蓋在外的水泥層非常薄、非常脆,孟松胤用堅硬的“鐵麻花”使勁鑽撬,很快便劃開了一條裂縫,然後慢慢地把這層外殼剝掉,露出了裡面的紅磚。 磚塊是用普通灰漿砌起來的,只要沿著磚縫把酥鬆的灰漿一點一點摳掉,再用軟硬勁搖動幾下,就可以順利地抽離其中的一塊。孟松胤挖了半天,一塊裸露的紅磚終於被完全剝離,四周一撬,順利地抽了出來。 孟松胤顧不得臟,用手把掉落的灰土、水泥渣攏集起來,統統推往漆黑一團的坑洞盡頭,隨後來到天井裡,右手拿著紅磚瞄一瞄準,猛地向“鐵麻花”的一頭砸去。 三記鈍響,每一記都驚心動魄,彷彿砸在大家的心口上一樣。 “鐵麻花”圓鼓鼓的頭部被砸成了扁平狀,下一步便是將這個被砸扁的頭部打磨得更加鋒利,以便能夠勝任以後的挖掘和切割工作。 “沾點水磨!”老魯提醒道,用手去水池裡接了點水灑在水泥地上。 野川所的建築工程質量,還真是沒說的,使用的水泥和黃沙都是好貨,所以地面的硬度和耐磨度相當好,給研磨工作帶來了不少便利,孟松胤只磨了幾十下,“鐵麻花”的頭部已經異常雪亮。 “孟夫子,真有你的,這鬼玩意兒又能撬、又能鑽、又能割,啥都能幹。”張桂花由衷地讚歎道。 “這件寶貝可得藏好,防止鬼子突擊檢查,要是被搜走就全完了。”洪雲林提醒道。 “嗯,平時最好把它放在號洞裡,用的時候再拿出來。”邱正東建議道。 。 眾目睽睽之下,孟松胤蹲在地上開始了另一項奇怪的工作:用鐵麻花在紅磚上用力刮擦,刨下許多磚紅色的粉末來,細心地收集到一隻空紙盒中去。 “孟夫子,這又是什麼戲法?”旁邊的老魯揣摩了半天沒明白。 “我還真想不明白,這跟逃跑有什麼關係?”郭鬆自言自語道。 “就你那腦瓜,咋能跟人家大學堂裡念過書的人比!”張桂花鄙夷地說道。 “你腦瓜好?”郭松翻了翻白眼搶白道。 “你把自己的名字寫出來讓我瞧瞧,要是張桂花三個字一筆不錯,我馬上給你磕三個響頭。” “不認識字又咋的?”張桂花不高興了。 “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老子的本事不在這裡。” “行了,等明天漿糊一來就成了。”孟松胤收起紙盒。 大家頓時大眼瞪小眼:越獄用漿糊? 睡覺前,郭鬆又來了花樣,在板上走過幾個來回,終於憋不住氣了。 “我說,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了,”郭松用嚴肅的口吻對眾人說道,“龍頭這一去,少則一禮拜,多則半個月,咱們總不能……” 他本來想說“群龍無首”,但又有點不好意思。 孟松胤心想,這廝真是個機靈鬼,看現在已經沒有危險,竟然還想找機會過一把權力癮。由此可見這個小集體裡面,別看好些人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可一旦風生水起,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對,這話有道理,總得有人先把號房管起來,”孟松胤首先表態,“六號房的龍頭,順理順章應該是你。” “那可是個頂著磨盤做戲,吃力不討好的差使,”郭松勉為其難似地苦笑了一下,算是給面子答應了,“就說龍頭吧,事情是咱們大家一起幹的,可黑鍋他一個人背。” 作完這一局部的人事變動,緊接著又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議題有關月京未來明天將要送來的那個“人兒”。 “沒什麼大不了的,”現任龍頭郭鬆與其說是在鼓勵別人,還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咱們人多心齊,還怕他一個?一人一拳就把他揍扁了。” “放心,咱們弟兄總歸胳膊朝里彎。”張桂花連忙表示一致攘外的決心。 “管他來的是誰,看我不整死他!” “進門就升堂,先來個下馬威。”蔣亭虎也表了態。 “揍,不服就揍,服了也揍。”陸雨官又像平常那樣放屁添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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