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類別 偵探推理 中國橘子之謎

第16章 第十五章陷阱

中國橘子之謎 埃勒里·奎因 9950 2018-03-15
警車在人行道旁“嚓”的一聲停下來,一位警察把門打開。 “上來,警官!”他迅速地行禮說,“我們剛收到電報,正要來接你。” “我很高興總算有人會用腦子了,幹得好,施密特。”警官說,“嗨!雷夫特瑞,這裡,快上來,埃爾……到中央總站,瑞福!打開警報器。” 他們像子彈一樣衝出去,把施密特警察甩在後面,車子打了個轉,朝南方直衝。車頂上的警報器響個不停。 “現在,”埃勒里喘息不停,他夾在父親和門之間吃力地系鞋帶,“現在,你可以跟我說清楚了吧!” 老先生冷冷地面向前方,望著繁忙的交通,似乎世界上的車一子都停住不動了。雷夫特瑞警察專心開車,他對車中的無線電持續發出單調沉悶的聲音完全無動於衷。埃勒里呻吟著彎低身子。

“天助我也,幾分鐘前,郵局的郵遞員送了一張寄放行李的憑據到長賽樂酒店的行李間,那是一張由酒店開出的寄存憑據。酒店職員根據單據搬出行李,當他要撕下標籤時,忽然想起一些事,就像一個念頭閃過。他說,似乎有一個行李——一個大帆布包,類似農場主人常背的古雅的絨質旅行袋——和一些新款式的行李袋混在一起,所以他才會記起有這麼一件事。” “你該不是要說……”埃勒里說,他正胡亂摸索繫著領帶。 “我正要告訴你,”警官吼道,“這個職員看見標籤上的日期,發現這件行李寄在行李間很久了——比一般的行李寄存要久,因為它們一般都是短期寄存的——多半只存一夜,到第二天一早就運走了。而且,行李上的日期,正是兇案發生那一天。”

“所以你的預感是正確的,”埃勒里說,他正用力地扭動身子,企圖要把吊帶拉上肩膀,“那……” “安靜一點,你不是想了解情況嗎?”警車像電光一閃似的超過一輛卡迪拉克,警官因此而突然整個人一縮,“總之,這個職員突然想起是誰把行李留在這裡——他說,就是那個人的臉,警探昨天才拿照片給他看過的——就是我下令要他們清查全市的行李間時,托馬斯的手下拿去讓他們指認的照片。” “所以這一定是被害者寄存的行李嘍?”埃勒里問道。 “應該是。” “但是酒店職員為什麼一直沒有從照片上認出死者來?到今天才……” “因為照片上只有臉,對他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他完全忘了關於那個矮小肥胖的男人,直到把行李拖出來時,所有的記憶才全部……”

“這麼說,也有道理,”埃勒里說,“我終於弄懂了——雷夫特瑞,你這瘋子,拜託,小心一點……關鍵是取行李這件事的聯想——是聯想的結果,而非死者的照片所致。好,說下去。” “所以,”老警官接著說,“身為一個聰明的職員,他把郵局來的那個小伙子留在那兒,然後打電話給奈伊,就是那個面帶笑容親切的酒店經理。我猜想,他不想負任何責任。奈伊和那個笨蛋布魯梅爾一聽到這件事,立刻給警方打電話。探員都在城內工作,電話打到托馬斯那裡,托馬斯火速趕到長賽樂,聽完郵局那小伙子的報告後,托馬斯打電話給郵局支局查明這小伙子工作的地點。” 車子轉過五十九街,機關槍似的警報器像為他們開出一條道來。 “好,那麼?”埃勒里不耐煩地說,“郵局的人怎麼說?”

“郵局局長說,今天一早他們收到一封信,裡面有一張長賽樂行李間的寄存單據和一張打字的紙條。信封裡還有一張五元紙幣,字條上寫著希望郵局派人,拿著寄存單到長賽樂酒店把行李提領出來,然後送給中央總站樓服務台附近的指定人,這是特別服務吧?” “老天啊!”埃勒里哼了一聲,“多好的機會啊,我猜字條上的署名是沒有意義的?” “真的沒有,上面簽著'亨利·巴塞特',諸如此類的化名。甚至不是手寫的,是用打字機打上去的。這傢伙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即將要掉進一個意料之外的陷阱。” 他們在廣場轉了一圈,衝上第五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奇蹟般地給他們讓出一條通道。 “他太走運,才會遇上一個好記性的職員,否則早就帶著行李逃走了。”

埃勒里點了根煙,不安地蠕動著想替肩膀找一個舒服點的位置:“維利沒有把行李袋打開嗎?” “沒時間,我要他讓那個小伙子帶著行李袋,按照指示到中央總站,”警官微笑道,“我們並沒有損失太多時間,有一些便衣正在值勤,他們混在車站的人群裡。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托馬斯干得挺利落,他派隊上的一個人到郵政支局去拿那張條——那肯定是證據。囉囉嗦嗦地說了半天,現在總算可以行動了。” 他們轉向東,上了四十四街,打算從計程車入口進入中央總站。他們像梳子通亂發似地穿過和麥迪遜大道交接的十字路口。下一秒,他們已經奔馳過范德比爾大街,進入出租車的入口車道了。 警報器經過第五大道和四十五街的街口時,在警官的要求下關掉。當奎因父子跳下警車時,有一些出租車司機投以驚訝的眼光,但也僅止於此。雷夫特瑞碰碰他的帽稽,天使般微笑著把車開走。奎因父子輕快地走進總站。

時間還早,中央總站大部分的車都還沒進站。車站大廳如平常一樣充斥著嗡嗡的人聲,間或有高聲說話的回音;售票口前只有幾個人;搬運工匆匆地走來走去,有一小群人在月台入口前等著,其他流動的兩排是通勤旅客。 奎因父子自范德比爾大街那側入口的大理石階慢慢走下來,他們的眼睛立刻盯住總站人廳中央的大理石櫃檯——服務台。毫不費力的,他們就發現郵局那小伙子瘦削的身形,他穿著很容易辨認的藍制服,就站在服務台北側等待著,一個樣子像三角形、已經被弄髒的大帆布旅行袋就靠在他腳邊。即使從他們這麼遠的距離也能覺察出那小子緊張的神情他不停左顧右盼,藍帽子底下的臉顯得憔悴又蒼白。 “這個小混球,”他們已經下了台階走進車站時警官說,“他會把事情搞砸,看他緊張得像隻貓似的。”他們慢慢地踱到南面,也就是售票口所在的地方,“我們得讓自己的目標不要太明顯,埃爾。最好別讓那傢伙看到我們,他一定會非常小心。而且我敢打賭,他一定是我們認識的人,一看到我們在,他一定拔腿就跑。”

他們繼續晃到往五十二街的主要出口,站在一個僻靜的角落,這個位置來往進出的人看不見他們;但卻是一個絕佳的位置,可以鎖住兩個出口和站在服務台旁邊的小伙子。 “維利在哪裡?”埃勒里問,抽著煙。他自己看起來很不安而且臉色異常蒼白。 “不要擔心,他就在附近,”警官說,視線一秒也沒有從那小伙子身上移開,“還有其他人,我看到哈格斯特羅姆,他提著一個老式的手提箱,站在櫃檯邊和服務台的人說話,好傢伙!” “幾點……” “這小伙子來得有點早,應該隨地會出現。” 他們的等待,至少對埃勒里來說,是永無止境的。 他一直在穿藍制服不安的男孩和服務台上懸掛的四個大鐘之間變換著他的注意力。每一分鐘都走得出奇的慢,他以前從不知道一分鐘可以有多久,可以如此漫長而且緊張刺激。

老警官專注的盯梢沒有改變,他早就習慣這種事,多年來的經驗,已經使他對這類事件極有耐性。這點倒讓埃勒里微微吃了一驚。 他們一度看見維利警佐,這個大個子就在樓上的陽台上東面,以銳利的雙眼緊盯著底下的一舉一動。他或坐或蹲,從樓下的角度看上去他沒有那麼高大。 時間慢慢過去,數以百計的人來了又走。哈格斯特羅姆已經不在服務台邊了;很顯然他認為待太久是不智之舉。但是他的位置立刻換上了皮戈特,也是專屬警官手下的一名老手。 小伙子還在等—— 搬運工匆匆走過。有一段很有趣的插曲:一個女人帶了一隻肥胖的狗,和行李工之間發生了口角。還來了個名人,一個嬌小的女人,穿一身鮮亮的淡紫色服裝。她的周圍圍滿了喧鬧的記者和攝影師,她走到第二十四月台的人口停下來,面帶笑容,同時鎂光燈紛紛閃起。她消失之後,吵鬧的這群人也不復踪影了。

小伙子還在等—— 此時,皮戈特離開了櫃檯邊,換成瑞特——強壯而自信,叼著根雪茄——以中氣十足的聲音,詢問服務台裡一位頭髮灰白的服務員。性格平靜的約翰遜漫步而過,假裝看火車時刻表。 小伙子仍然在等—— 埃勒里咬著指甲第一百次抬頭看鐘上的時間。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毫無所獲。老警官動動手指把陽台上的維利警佐叫來,後者達觀地聳聳肩,一言不發大步走過大理石地板,到服務台前。那個小伙子以一種絕望、認命的姿態坐在行李袋上,袋子在他的重壓下微微變形;他熱切地望著正走向他的維利警佐。 “起來。”警佐聲音低沉地說,他和善地把小伙子推到一旁,拎起行李袋,走到警官和同事們身旁,這些人本來隱藏在車站各處,此時紛紛不可思議地出現了。

“好了,托馬斯、”老警官苦笑著說,“我猜是沒戲了,我們把他嚇跑了。”他饒有興味地看著袋子。 “大概是吧,”警佐沮喪地說,“但是,我不懂他媽的他是怎麼知道的!我們沒有露出一點蛛絲馬跡,不是嗎?” “你說得不錯,托馬斯,”老奎因說道,“不過,覆水難收了。” “可能是不夠小心,”埃勒里說,皺著眉頭,“在我們一得到消息時,他馬上懷疑到是個陷阱。” “他怎麼想到的呢?奎因先生。”維利抗議道。 “做事後諸葛亮容易、對我來說,可以確定的是,兩小時前,這個人送了五元紙鈔和字條到郵局,就是要確保自己能不露面地躲在幕後……” “所以呢?”警官說。 “所以,”埃勒里慢條斯理地說,“你覺得他會怎麼辦?他會聽撞大運嗎?” “別扯了!” “拜託,看在老天分上,爸爸!”埃勒里不耐煩地說,“你顯然不是在跟一個笨蛋打交道。對他來說,在這小伙子來取行李時,他也到長賽樂大廳晃一晃,順便看看行李間的反應,難道不是件十分容易的事嗎?” 維利警佐的臉色緋紅:“他媽的!”他聲音嘶啞地罵道,“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警官瞪著埃勒里,他尖銳的小眼睛非常嚴肅:“我覺得有道理。”他的口氣帶著惋惜。 “真討厭,”埃勒里苦澀地說,“我本來也沒想到,直到實在等得太久了,而這又是個絕佳的機會,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當然,他很機警,一定會在確定不會出錯、絕對安全的情況下……” “特別是,”維利喃喃道,“如果他就住在那裡……” “或者就在那里工作,不過這是次要考慮的。他主要的計劃,看著那個小伙子在長賽樂拿了行李,然後跟踪那小伙子到中央總站。這樣,他就能確保萬無一失了。” “所以他看到職員把奈伊和布魯梅爾找來,看到托馬斯,看到這隊人馬……”老警官聳聳肩,“好吧!就這樣了,起碼我們拿到旅行袋,等回到總局,好好檢查這只旅行袋。無論如何,也不算徒勞無功。” 在回局裡的路上,埃勒里突然驚叫;“我真笨,我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我應該去檢查一下我的腦袋才對!” “我同意,”老警官冷冷地說,“事實如此啊,你被什麼東西咬到了?你的腦袋瓜總是胡思亂想像跳蚤一樣一刻也不安寧。” “那個旅行袋,爸爸,我剛剛才想到。我的心智發展過程好像逐年變慢,腦袋都硬化了。我記得過去曾有一段時間,類似的想法會與事件同時產生……對你來說,由於你認定死者不是紐約當地人,所以旅行袋的出現是再合邏輯也不過的了。因此,你全力在找它。但是——”埃勒里皺著眉頭,“為什麼兇手也要這個袋子呢?” “你累壞了。”老警官嗤鼻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我承認,我自己並沒有預想到這個可能性。但是當你想到了這一點,就很容易解釋了。這個兇手採取了很多措施預防我們發現死者的身份,不是嗎?所以,如果死者的行李四處流落,或者被警方拿走的話,你想兇手會眼睜睜坐視不管嗎?他不會袖手旁觀的,他害怕,也許他確知行李裡有些什麼東西可以辨別死者的身份!” “噢,是這樣。”埃勒里說,一邊懷疑地看著他們腳邊的行李袋。 “所以你還吵什麼呢?我很驚訝你會問這樣的問題。” “我這問題純屬自問自答的問題,”埃勒里說,他的眼睛還是盯著袋子,“單憑這張寄存單據就足以指出答案何在了。在他殺人後,清理死者的衣袋時找到這張長賽樂酒店開出的寄存單據。這張單據說明了不少問題,兇手拿走了這張單據。但是,為什麼他沒有立刻去取行李袋?為什麼他要等這麼久?” “他害怕,”警官輕蔑地說,“沒有勇氣,不敢去抓機會,尤其是袋子又被寄放在長賽樂。這一事實本身告訴我:我們要逮的這個人和長賽樂有某種關係,埃爾。我的意思是,在長賽樂大家都認識他。他也他媽的清楚長賽樂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如果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在應付這件行李時,他不會有任何猶豫。但是如果我們認得他,他一定會害怕。” “我想也是,”埃勒里嘆息道。 “我真想把這件事弄個清楚,天知道我們會找到什麼。” “好了,不會太久的,”老警官平靜而滿足地說。 “我突然有一種很有意思的感覺:即使我們錯失了這個逮到兇手的機會,這個袋子也會告訴我們一個令人滿意的故事。” “我衷心地希望如此。”埃勒里說。 在這個破舊的行李袋被送進來、尚未被打開之前,奎因警官的辦公室氣氛顯得很嚴肅:房門緊閉,外套和帽子雜亂地堆在一角,警官、埃勒里和維利警佐三人瞪著放在警官辦公桌上的行李袋,表情的變化非常複雜。 “好!”警官終於嚴肅地說,“來吧。” 警官拿起行李袋,小心檢查它外表磨損和污臟的情形。袋子上沒有任何標籤;金屬搭扣銹得很厲害,褶痕處有蛀蝕的現象,沒有任何縮寫或標牌。 維利警佐低聲說:“應該是用很久了,” “應該是,”警官說道,“托馬斯,給我鑰匙。” 警佐默默地把一串系在鑰匙圈上的鑰匙交給他的長官,警官試到第七把才找到合適的鑰匙打開行李袋上生鏽的鎖。小螺栓經過轉動在裡面發出小小的刺耳的聲音。警官拉出兩一個夾子,往金屬的中央部分一按,猛地把袋子拉開成兩半。 埃勒里和維利都湊到辦公桌旁。 奎因警官像個魔術師似的開始把東西從袋子裡拿出來。他拿出來的第一個東西是件黑色羊駝毛外套,已經起皺痕了,看起來很破,但是很乾淨。 埃勒里瞇起眼睛。 老奎因迫不及待把所有的東西拿出來,在他的辦公桌上堆成一堆。當袋子掏空時,他仔細檢查它的內層,他把袋子拿到燈光下仔細查看,結果一無所獲。他把袋子扔一旁,轉身面對辦公桌。 “我們可以試著查查看這些東西,”他說,聲音流露出失望,“來吧,來看看我們會有什麼發現,東西不多,不是嗎?” 外套是二件套中的一件;另外是一件像外國剪裁樣式的褲子。警官把褲子抖開;發現它和自己的短腿挺合適:“這件看起來是他自己的沒錯,”警官說,“裡面沒東西了,真他媽的倒霉!” “外套應該還有一層。”警佐報告說。 “沒有背心,”老警官若有所思地說,“這是夏季套裝,一般沒有背心,這裡面也沒有。” 接下來連續好幾件都是襯衫——亞麻和棉織品,沒有領子,全都乾乾淨淨,據此看來,它們,是全新的。然後是一堆有領子的衣服,它們較瘦,磨得發亮而且式樣都過時的衣物;旁邊一條手帕;一小堆乾淨的、帶一點熱帶風味的薄內衣;六雙黑棉襪;一雙磨損的黑鞋,千瘡百孔而破舊。 “難怪普勞蒂醫生會診斷出他的腳長雞眼,大趾內側有發炎紅腫的現象。”埃勒里說。 所有袋子裡拿出來的衣服都是廉價品,除了套裝和鞋子外,其他東西都是新的,而且上面的標籤都是“上海男子服裝店”。 “上海?”老警官若有所思地說,“在中國,埃爾。”他用好奇的聲音說,“中國!” “我看到了。有什麼可奇怪的?這證實失踪人口調查組說'這個人不是美國人'這點是對的。” “我還是認為……”警官眼中透露出好奇的神色,“聽我說,這該不會個誘餌吧!” “你這是問題還是結論?”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 埃勒里揚了揚眉毛,“如果那個職員堅稱是死者把這件行李寄存在長賽樂的行李間,我不覺得有這種可能。” “我想你是對的,我只是產生多疑。”老警官嘆了口氣,看著桌上那堆衣服,“無論如何,這也算給了我們一些工作的方向。你倒說說看,”他的眼睛狡黯地盯著埃勒里,“究竟怎樣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中國和這個案子之間的關係,現在你又說這沒什麼可奇怪的。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埃勒里聳聳肩說:“不要單從字面上的意思解釋我的話,我們來看看《聖經》——”他在那堆從袋子裡拿出來的雜物裡取出一本已經綻線、沒有封皮、十分破舊的書,這本書看起來用得挺像是在大戰中用過的子彈夾一樣。 “不是《聖經》,是一本很便宜的每日祈禱書,”他說,“噢,還有這些小冊子——哦,都是關於宗教的,我們好像遇上一個非常虔誠的老先生,爸爸。” “虔誠的老先生很少會讓自己受到這種傷害。”警官冷冷地說。 “還有這個,”埃勒里把這本書放下,拿起另一本,“老版本——哈爾·凱恩的《基督徒》;另外這本是拍爾·布克的《善土》,是美國原版。這兩本書看起來是從這裡運到北京去的。誰說這一對永遠不會碰頭?……真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即使他是從中國來的,他也很可能讀勃克的書。” 埃勒里回過神來:“噢!當然!我只是在自言自語,不是指這些書。”他沉默了一會兒,啃著大拇指,瞪著桌上的一堆雜物。 “也許是某個我們認得的人在搞鬼,”維利警佐抱怨說,滿臉厭惡的神情,“這個行李袋是個廢物嘛,連條可追踪的線索都沒有。” “哦?我倒不認為,”警官高深莫測地說,“情況還不太糟,托馬斯,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是誰。”他在辦公桌後坐下,按了一個鈕。 “我要馬上打電報給派駐上海的美國領事,而且我敢跟你打賭,不消多時,我們一定可以把整件事和那傢伙的身份弄個水落石出。然後,事情就會變容易多了。” “你怎麼想?” “兇手蠍盡全力要使死者的身份變成秘密,所以,如果我們找出死者的身份,我想我們就真的抓到關鍵了。噢,進來,進來,替我打一個電報給美國駐中國上海的領事——” 當警官在口述他的電報內容時,維利警佐悄悄溜出去。埃勒里窩在警官辦公室裡最好的一把椅子上,他摸出一根煙點上,眉頭深鎖,陷入沉思。他臉上的表情非常特別,一度他睜開眼,審視著桌上那堆東西,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他倚躺在椅子上,後脖梗子靠在椅背上——一個他最喜歡的姿勢,在他適度專心時可以稍有偽裝的位置——他一直持續這個姿勢,直到那名職員離開,老奎因微笑轉過身,愉快地搓著雙手。 “好了,好了,不會等久了。”警官殷切地說,“只是時間的問題,我相信就要有答案了,埃爾。當你一想通時,所有的事都解決了……譬如說,我們查所有搭船的旅客名單這件事。我們一直集中在東岸,這就是一個錯誤,他可能在西岸登陸,然後搭火車從舊金山越過整個美洲大陸才抵達紐約。” “那麼,”埃勒里說,“為什麼沒有像長賽樂酒店的職員一樣的幾個人記得他?我寧願你對鐵路工作人員做徹底的調查。” “我告訴過你那是個艱鉅的工作,查也沒有用。他是個長相平常的小矮子,我認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就是這樣。他們每天要見數以千計的面孔。若是出現在小說情節中,他可能是很醒目的人物,在現實生活裡,事情通常不會以那種方式出現。”他往後一靠,茫然地看著那堆東西,“上海?中國。我猜你是對的!” “什麼?” “沒事,沒事,我只是在想……關於我們認為這傢伙就是庫林納的推測。我們可能搞錯了,上海和巴黎根本沾不上邊、扯不上關聯。但我們會得到恰普傳來的消息,那時就會有明確的答案了。”他喋喋不休。 突然一聲猛烈的撞擊,使他突然意識到周圍的環境。他猛地挺直身子,嚇了一跳,發現埃勒里站在那裡。 “什麼事,老天?” “沒什麼事,”埃勒里說,他的臉上浮出狂喜的表情,“什麼事也沒有,真是的!清晨的露珠閃閃發光,天下太平,回到昔時美好的世界,最美麗的小世界……我明白了!” 警官抓住桌沿:“你明白什麼了?” “答案呀,血腥的答案!” 老警官仍然坐著;埃勒里站定不動,他的眼睛明亮而興奮地散發著光芒。他充滿活力地點了好兒次頭,微笑著走到窗邊,望著窗外。 “到底是什麼,”警官聲音生硬地說,“答案是什麼?” “非常明白的事,”埃勒里沒有轉過身來,慢條斯理地說,“事實怎樣對你展現,真是太奇妙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然後就會有東西砰地一下爆裂,答案就出現在你的面前。它就在那裡,從一開始就在那裡瞪著你,從頭到尾。怎麼會簡單到像孩子的遊戲一樣容易。我自己都幾乎無法相信事情居然會簡單到這種地步。” 在一段長長的沉寂之後,奎因警官嘆了口氣說:“我想你囉嗦了這麼一大段,表明你不打算告訴我。” “我還沒開始推斷出所有的可能性,只是剛發現整個事件的關鍵,這說明……” 一名職員帶了個信封進來,埃勒里又坐了下來。 “噢,死者不是庫林納,”老奎因吼道,“巴黎警方打來的電報上,恰普說庫林納仍在巴黎。窮困潦倒,但是還活得下去。所以,先不管它了,你剛才說到哪裡?” “我正要說,”埃勒里說,“這個關鍵實際上可以解釋每一個重要的秘密。” 老警官看起來很懷疑:“所有這些倒置的事——衣服、屋裡的家具,全部?” “全部。” “只是找到一個小小的關鍵?” “只是一個小小的關鍵!” 埃勒里拿起帽子和外套:“不過,還是有一件事使我困惑,所以除非我弄清楚了,否則我不會有什麼太激烈的舉動,你知道的。所以,我現在要回家,爸爸,換上拖鞋,站在壁爐旁把這些事想個明白,直到我能逮到那個難以掌握的真相,現在我得出的只是部分答案。” 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這次顯然令人尷尬。在他們之間經常有爭論,原因是埃勒里在整個案子弄得水落石出之前,總是固執地不願溝通。請求也好,生氣也好,都無法從他那裡得到任何解釋,除非他自己對他建立的無懈可擊、無可辯駁的論據感到滿意。所以還不到問問題的時候。警官仍感到委屈。 “是什麼給你的靈感?”他不耐煩地問,“我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如果我知道——” “行李袋。” “行李袋!”警官為難地看著桌面,“但是,你說這個答案一直都在,而我們發現這個袋子才不過幾小時的事。” “沒錯,”埃勒里說,“但是這個行李袋有雙重的愈義:一是引爆許多聯想的火花,還進一步證實了在爆發的結果被承認之前發生過的事。”他若有所思地向門口走去。 “說英語行不行?你到底知道多少?死者是誰?” 埃勒里笑了:“不要讓我頭腦中那令人眼花繚亂的遊戲干擾你,我又不是水晶球占卜師。他的名字是答案中最不重要的一環;另一方面,他的頭銜……” “他的頭銜?” “正是,我想我知道他為什麼被殺,雖然,對這點我還沒有想得很清楚。此刻最困擾我的問題是:他是如何被殺的?而不是他是誰或他為什麼被殺。” 警官有點兒喘不過氣來:“你真的知道?你……你是什麼意思,埃爾,你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我好得很。那是個極重要卻懸而未解的問題;而此刻,我的確不明白他是如何被殺的。我現在,這就是我的工作,直到找出答案為止。” “但是你的確已經知道他是怎麼被殺害的。” “很奇怪吧,我不知道。” 警官困惑地咬著手指甲:“你和你那些他媽的神秘謎題一塊兒去死吧!你的所作所為似乎對美國駐上海領事打給我的電報毫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 “去你的,你的意思是不管電報裡提到關於死者的任何資料,對你來說都無所謂,是嗎?” “不,”埃勒里微笑著說,“會有一點不同,”他打開門,“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不管他的回復是什麼,都會是事實。” “不是我瘋了就是你瘋了。” “精神錯亂該不是這個問題的重點吧?啊,爸爸,你知道我很正常。我對我的推論還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想我快要氣瘋了。現在,你真確定你知道這件謀殺案是誰幹的?你不會是捕風捉影吧?” 埃勒里拉了拉他的帽簷說:“知道是誰幹的?你的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當然不知道是誰幹的。” 警官猛地往後一靠,完全不知所措:“好,我服了你了。當你開始騙我時……” “我沒有騙你呀,”埃勒里用一種受傷的語調說,“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在進行無把握的猜測,但是……絕對不是說,”他繼續說,雙唇緊縮著,“我以後也不會知道。現在我有一個非常好的開始,簡直令人不能相信,現在我必須找到答案,可能是一個不可思議的——” “據你所說的,”警官挖苦地說,“你不知道任何真正重要的東西。可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一些了。” “我知道。”埃勒里耐心地說。 “兇手把兩支非洲長矛插進死者的後背是什麼意思?”被埃勒里臉上的表情給嚇了一跳,警官從椅子上半站起來,“我的老天呀,你怎麼了?” “長矛,”埃勒里喃喃地說,茫然地看著他父親,“長矛?” “可是……” “現在我知道是如何……” “我知道,可是……” 埃勒里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他雙頰扭曲,雙眼像著了火似的,他的嘴唇顫抖著,瘋子似地喊道:“歐瑞卡!我找到答案了!真感謝那些長矛!” 他歡呼著衝出辦公室,把茫然與疲憊的奎因警官留在身後。 在過去寫的小說中,我漏了一個很好的主意。一些好人——似乎是很久以前——發現有一位名叫奎因的紳士在寫偵探小說,如果他們堅持在讀這些值得一讀的作品,就會想起在早期的書裡,我會在每本書的一個關鍵性的段落中插入一節給讀者的挑戰。 然而,發生了一些事,準確地說,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記得我寫完一本書,謄稿完畢之後,有一個校對的人在出版社看校樣——他的確是一個眼光敏銳的人——他告訴我每本書通常有的挑戰漏掉了。看起來是我忘記了寫。在匆忙之中,我草草補充上這一部分,在最後一刻插入書中。良知催促我開始檢查以往的作品,我發現在這本書之前也我曾經忘記在另一本書寫一節挑戰。相信我,在Longa Dies Non Sedavit Vulnear Mentis一書中也遺漏了。 我的發行人非常堅持奎因的書該有的原來的風格,所以現在我要奉上……挑戰。小事一樁。我認為讀到這裡,所有你們得到的線索已足以讓你解開這樁神秘的案子。你應該有能力,在此時此刻,去解決在唐納德·柯克的接待室裡發生的謀殺這個無名矮個子的案件。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沒有漏掉任何基本線索和事實。你們能把它們放在一起並且——當然不是瞎猜——循著邏輯推理的途徑,找到那個唯一可能的解決之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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