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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節

基地邊緣 阿西莫夫 3807 2018-03-23
圓桌會議的成員還沒有到齊。 一般說來,如果有任何發言者遲到,會議通常仍會準時召開。而現在,桑帝斯想,在場的成員根本也無意再等下去。史陀·堅迪柏是最年輕的發言者,顯然對這一點還不夠了解。他一向表現得好像年輕就是最大的本錢,而年長者全都該隨時提醒自己年事已高。其他的發言者都不欣賞堅迪柏,事實上,桑帝斯自己也非百分之百欣賞他。可是今天這種狀況,卻並不是欣賞與否的問題。 他的沉思被黛洛拉·德拉米打斷,她正用一雙又大又藍的眼睛望著他。她的圓臉總是帶著純真友善的表情,恰好掩飾了精明的心靈(與她地位相等的第二基地成員,幾乎全都承認這一點)與鷹隼般敏銳的注意力。 她帶著微笑說道:“首席發言者,我們還要再等下去嗎?”(由於會議尚未正式召開,因此嚴格說來,她的確有資格首先打破沉默。下過,其他的發言者都會等桑帝斯先開口,因為根據他的頭銜,他總是有這個權利。)

桑帝斯以寬容的目光望著她,對於她的輕微失禮並不在意。 “通常我們並不需要再等下去,德拉米發言者。然而這次召開圓桌會議,正是為了聽取堅迪柏發言者的意見,稍微放鬆一點規定也無傷大雅。” “他到哪裡去了,首席發言者?” “這一點,德拉米發言者,我並不知道。” 德拉米望瞭望四周那些拉長的臉孔。除了首席發言者之外,應該還有十一位發言者,也就是說,總共只有十二位。五個世紀以來,第二基地的勢力與職責擴張了無數倍,但是增加圓桌會議席次的各種嘗試,卻始終都沒有成功。 在謝頓死後,第二代首席發言者(謝頓本人一向被奉為第一代首席發言者)就做出了明確的規定,將發言者的名額定為十二名,從此這個規定便一直沿襲至今。

為什麼是十二名呢?因為十二個人很容易等分成幾組;而且這個數目不多不少,集體開會不至於亂成一團,也足夠分成好幾組分別行事。更多的話就會變得大而無當,再少一些則將失去彈性。 上述這些理由,只不過是後人的詮釋。事實上,沒有人知道選取這個數字的真正原因,也不懂為什麼要保持一成不變。這也就是說,即使是第二基地的成員,有時也難免成為傳統的奴隸。 當德拉米環視每一張臉孔,接觸每一個心靈時,這個問題在她心中一閃即逝。最後,她以嘲諷的目光凝視著那個空置的座位——那個地位最低的座位。 她發現沒有任何人對堅迪柏表示同情,這點令她十分滿意。她始終覺得這個年輕人像娛蚣一樣令人嫌惡,這是他咎由自取。只不過他具有顯著的能力與才幹,因此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公開提議將他交付審判,以取消他的發言權。 (在第二基地五百年的歷史中,前後只有兩位發言者遭到彈劾,不過兩人都沒有被定罪。)

現在堅迪柏無故不出席,顯然對圓桌會議構成嚴重的侮辱,這比其他犯眾怒的舉動更糟。如今大家想審判堅迪柏的意識陡然高漲,德拉米因此覺得非常高興。 她繼續說道:“首席發言者,如果您不知道堅迪柏發言者目前的下落,我很樂意告訴您。” “請說,發言者。” “我們之間,有誰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她沒有使用正式的頭銜稱呼他。當然,這一點大家都注意到了)“總是跟阿姆人牽扯不清呢?至於到底是些什麼牽扯,我並不想多過問。不過,他此時此刻正跟他們在一起,而且顯然對他們非常關心,甚至將他們看得比圓桌會議更為重要。” “我相信,”另一位發言者說道:“他只不過是到外面去散步或慢跑,做做運動而已。” 德拉米再度露出微笑,她經常面帶笑容,這是惠而不費的舉動。 “大學、圖書館、皇宮,以及周圍這一大片領域,全都是我們的地盤。雖然跟整個行星比較起來,這個範圍並不算大,可是要做做運動,我想也足夠寬敞了——首席發言者,我們還不能開始嗎?”

首席發言者暗自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有全權讓圓桌會議繼續等待,甚至可以宣布暫時休會,直到堅迪柏出現之後再复會。 然而,身為一名首席發言者,必須得到其他發言者的支持,如果連消極的支持都沒有,工作不可能順利推展,因此得罪他們絕非明智之舉。即使是普芮姆·帕佛,當年為了要貫徹自己的計劃,有時也不得不說些違心的甜言蜜語。更何況,堅迪柏的缺席的確令人惱火,連首席發言者自己都有這種感覺。給這個年輕人一點教訓也好,好讓他知道自己不能為所欲為。 因此,身為首席發言者,他照例率先正式發言:“讓我們開會吧。堅迪柏發言者從元光體的資料中,推導出了一些驚人的結果,他相信另外還有一個組織,以更高明的方法在維護謝頓計劃,而且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他們自己。因此他的看法是,為了自衛起見,我們必須對這個組織多加了解。你們都已經收到這個報告,這次召開會議的目的,是讓諸位有機會當面質詢堅迪柏發言者,希望我們能夠達成某種結論,以便作為未來政策的指導方針。”

事實上,桑帝斯根本就不必說那麼多。他已經敞開了自己的心靈,其他發言者都能一目了然,開口發言只不過是一種禮貌。 德拉米飛快地環顧四周,其他十個人似乎都同意讓她出面,擔任反堅迪柏的發言代表。於是她說:“然而堅迪柏——”(她又省掉了頭銜)“並不知道,也說不出那個組織是何方神聖。” 她發言的口氣很清楚,那是一句不折不扣的直述句,而且語意已經接近無禮的程度。這句話的意思等於是說:我能夠分析你的心靈,你用不著再費心多做解釋。 首席發言者體會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但卻立刻決定不加予理會。 “堅迪柏發言者——”(他一絲不苟地使用這個正式稱謂,甚至沒有故意加重語氣來強調)“雖然不知道,也說不出那個組織的究竟,但這並不代表它不存在。第一基地的成員,在他們的歷史上,大部分時間都對我們一無所知,事實上,現在他們也幾乎不曉得我們的真面目,難道你認為我們自己也不存在嗎?”

“雖然我們的存在是個秘密,”德拉米答道:“這卻不能代表,任何東西想要存在,也必須跟我們一樣不為人知。”說完她輕笑了一聲。 “說得很有道理,這就是為什麼堅迪柏發言者的推論,有必要以最審慎的態度詳加檢驗。他的結論是基於嚴格的數學推導,我自己已經從頭到尾看過一遍,我奉勸諸位也都能認真研究一下,它是——”(他尋思著一個適當的表達)“相當具有說服力的。” “那個第一基地人葛蘭·崔維茲,他一直盤踞在您的心中,但您為何卻隻字不提?”(又一次無禮的冒犯,首席發言者這回有點光火了)“他又是怎麼回事?” 首席發言者答道:“堅迪柏發言者認為這個人,崔維茲,是那個組織的工具,也許連他自己都被蒙在鼓裡,我們絕不能對他掉以輕心。”

“如果這個組織,”德拉米靠向椅背,將已呈灰色的頭髮從眼前撥開,順手推到腦後。 “不管它是什麼,如果它的確存在,又具有恐怖的強大精神力量,而且如此隱密的話,那麼,他們有可能用這樣公開的手段,假手一個這樣搶眼的人物——一名遭到第一基地放逐的議員行事嗎?” 首席發言者嚴肅地回答:“照理說應該不會,但我卻注意到一件令人極為不安的事,連我自己也不大了解。”他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將思緒埋藏起來,羞於讓其他的發言者看見。 每位發言者都注意到了這種心靈轉變,根據一項嚴格的要求,他們全都對這種愧意表示尊重。德拉米也照做了,不過卻感到很不耐煩,然後她又遵循既定的公式說道:“既然我們明白並且諒解您的愧意,可否請您讓我們知道您的想法?”

於是首席發言者又說:“德米拉發言者,我跟你一樣,看不出有什麼理由,可以假設崔維茲議員是另一個組織的工具;即使他真是一個工具,我也看不出他能達到什麼目的。可是堅迪柏發言者好像十分肯定,而對於一位有資格擔任發言者的人,我們絕對不能忽視他的直覺。因此,我做了一個嘗試,試著將心理史學套用在崔維茲身上。”;“套用在單獨一個人身上?”某位發言者以低沉而驚訝的口氣問道,同時他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那等於是清清楚楚地說了句:真是個笨蛋!不過他立即表示了悔意。 “套用在單獨一個人身上,”首席發言者說:“你的想法沒錯,我真是個笨蛋!我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心理史學絕不可能適用到個人身上,甚至對一小群人也不靈光。然而,我實在無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我將'人際交點'外推到超過極限很遠的區域,可是我總共用了十六種不同的方法,而且選擇的是一個區域,而並非只是一個點。然後,我又分析了我們手中有關崔維茲的所有資料——第一基地的議員多少會受到我們的注意,此外還加上基地市長的資料。最後我將這些結果綜合起來,只怕其中的過程恐怕是亂七八糟。”說到這裡他突然住口。

“怎麼樣?”德拉米追問:“我猜想您……結果出人意料之外嗎?” “正如同諸位預料的一樣,根本沒有任何結果。”首席發言者答道。 “單獨一個人的行為絕對無法預測,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 “我在心理史學上花了四十年的時間,如今在分析任何問題之前,我都能對結果先有一個相當明確的預感,而且很少猜錯。我對眼前這個問題,雖然沒有合理的答案,卻產生一種強烈的感覺。我認為堅迪柏的說法是正確的,我們不可以對崔維茲置之不理。” “為什麼呢,首席發言者?”德拉米問道。首席發言者心中強烈的情緒,顯然令她大吃一驚。 “我感到很羞愧,”首席發言者說:“自己竟然無法克制住衝動,而將心理史學用在不適用的問題上。而更令我感到羞愧的是,我還允許自己被純粹的直覺所左右。然而我卻身不由己,因為這種感覺太過強烈。假使堅迪柏發言者是對的,如果我們正遭受到不知名的威脅,那麼根據我的感覺,當我們的危機降臨時,崔維茲將是扭轉乾坤的決定性人物。”

“您這種感覺有什麼根據呢?”德拉米感到很吃驚。 首席發言者桑帝斯愁眉苦臉地環視眾人,然後說:“我毫無根據,心理史學的數學沒有給出任何結果。可是當我觀察各種關係的交互作用時,我感到崔維茲便是一切事物的關鍵。對於這個年輕人,我們一定要密切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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