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類別 寓言童話 蟋蟀奇遇記

第2章 第二部分

蟋蟀奇遇記 乔治·塞尔登 13848 2018-03-22
方賽 馬里奧搭地下鐵道的區間快車去唐人街。他把火柴盒舉到齊胸高,好讓盒子裡的切斯特能夠向外張望。切斯特能夠看到自已在地下鐵道上往哪兒走,這還是頭一回咧。上次,他完全被壓在烤牛肉央心麵包下面了。他攀住火柴盒,探出身來,在車廂裡到處張望。切斯特是一隻好奇的蟋蟀。只要還待在紐約,他就想盡量多見見這裡的世面。 火車顛簸一下,停了下來,切斯特這時正望著一位戴草帽的老太太,揣想草帽上的花朵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咬起來會是什麼味道。像大多數第一次坐地下火車的人一樣,切斯特對突然停車在不飛慣,他從盒子上掉下來,掉到馬里奧的膝上。 馬里奧拾起蟋蟀。 “你要當心點。”馬里奧說,他用手指擋住火柴盒空著的一頭,留出一道縫隙,剛剛夠切斯特伸出頭來。

在運河街站,馬里奧下了車,穿過幾段街區,向唐人街走去。切斯特盡可能伸出脖子,第一次觀光紐約市白天的市容。在鈕約市的這一帶,房子沒有時報廣場那兒的那麼高大。但是,它們的高度仍然足夠使切斯特感到自已非常渺小。 正像爸爸說的,唐人街的店鋪都沒有開門。馬里奧在狹窄彎曲的街道上走來走去,來往於街道兩邊,好從各家商店的窗口望進去。在有些店子裡,他看到那種硬紙板做的筒筒,一放進水杯裡就散開成為美麗的紙花。在另一些店子裡。他看到玻璃風琴懸掛在窗口,微風一吹就丁當丁當響起來。但是,不論在哪一家店子,都沒有發現蟋蟀籠子。 在一條巷子的盡頭,有一家特別古老的商店。門上的油漆已經脫落,窗口塞滿了漫長的歲月裡積攢下的各種小玩意。店子前面掛的招牌上寫著:“方賽記,出售價廉而新穎精巧的各種中國小玩具”。招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標明:“兼營手工洗衣。”有個年老的中國人蹺著二郎腿,坐在店門口。他穿一件襯衫,外面罩一件緞子背心,背心上用紅線著幾條龍。他正在用一根長長的白瓷煙管吸煙。

馬里奧停住腳步,朝這家店子的窗戶望進去。那個中國老頭沒有回過頭來,只從眼角里悄悄看著這孩子。他慢慢地從嘴裡抽出煙管,向空中噴出一口煙霧。 “您是方先生嗎?”馬里奧問。 這老頭靈巧地轉動他的腦袋,好像腦袋是裝在一根樞軸上似的,他望著馬里奧。 “我是方賽,”他回答說。 他的聲音像蟋蟀的叫聲一樣,音調高,乾巴巴的。 “我想買一個蟋蟀籠,如果您有的話。”馬里奧說。 方日把煙菅又積在日里。吸了幾口煙,眼睛比原來瞇得更小了。 ”你有蟋蟀嗎?”最後,他問馬里奧說。他的聲音這樣低,馬里奧幾乎沒有聽到。 “有,”馬里奧說。 “在這裡。”他打開火柴盒,切斯特和方塞相互對視著。 “哦,非常好!”方賽說,他的神態起了顯著的變化。他突然變得生氣勃勃,差一點要在人行道上跳起快步舞。 “你有蟋蟀!咦——嘿——嘿!好極了!你有蟋蟀!嘻——嘻!”他快樂地笑著。

方賽的神態變得這樣快,馬里奧感到吃驚,他說:“我要給蟋蟀弄一所房子。” “請進店子去吧,”方賽說。他把門打開,兩人都進去了。 馬里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凌亂的房間,亂七八糟地放著零零碎碎的中國小玩意。從綢子和服、筷子到手工洗過的衣服包等各種東西,隨便亂放在架子上和椅子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方賽隨手把一堆中文報紙掃到地上。 “你請坐”,方賽指著騰出來的椅子,對馬里奧說:“我馬上就來。”他從店子後面的一扇門裡消失了。 馬里奧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兒。他擔心如果自己動一動,四周的各種中國小玩意就會紛紛墜落,把他壓在底下。正擺在他前面的一個玻璃箱子裡有一排象牙雕成的中國女神。每一位女神的唇邊都露出那種最奇妙的微笑,好像她們知道別人一概不知的事情。她們好像都在直盯著馬里奧。馬里奧也想照樣望著她們,但是他堅持不了,不得不移開視線。

幾分鐘後,方賽回到了房間裡,帶來一個寶塔形的蟋蟀籠子,共有七層,每一層都比下面的一層稍微小一點,最上面是細長的塔尖。下面幾層漆成紅色和綠色,塔尖卻是金色的。籠子的一邊有一張門,門上有根小小的門閂。馬里奧一心想得到這個籠子,因而激動得不得了,可是這籠子的價錢看起來貴得很啊。 方賽翹起右手大拇指,莊重地說:“這是非常古老的蟋蟀籠,裡面住過中國皇帝養的蟋蟀。你知道第一隻蟋蟀的故事嗎?” “不知道,先生。”馬里奧說。 “好,”方賽說:“我告訴你。”他放下籠子,在口袋裡掏出那桿瓷煙管。煙管點燃的時候,一縷輕煙從煙斗裡裊裊上升。他揮動煙管來加強語氣,在空中面出一些像中文的小小圖形。 “很久很久以前,最初並沒有蟋蟀。只有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他的名字叫'席帥',從來不說假話。在他面前,一節秘密都不存在。他知道野獸和人們的思想,他知道花朵和樹木的願望,他也知道太陽和星星的命運。整個世界好像只是一頁等他來讀的書。住在九重天外的宮殿裡的從神都喜歡席帥,因為他說真話。

從各地來了很多人,來聽席帥談談他們的命運。他對其中的一個說:“你是很好的人,壽比南山的松柏。”他對另一個說:“你是惡人,很快就會死,再見吧。”但是,對任何人,席帥都只談真話。當然羅,壞人聽到席帥這樣說,十分惱火,他們心想:“我是惡人——現在,誰都知道我是惡人了。”因此,壞人們聚在一起,決定殺死席帥。他完全知道壞人要殺他——他無所不知嘛——但他毫不在意。正像荷花中撲鼻的芳香一樣,席帥的內心里平靜安寧。就這樣,他等待著。 但是,那些住在九重天外宮殿裡的崇高的眾神,卻不願讓席帥被壞人殺死。對眾神來說,這個只說真話的人比世界上所有的帝王都寶貴。因此,當壞人舉劍向席帥砍來的時候,崇高的眾神就使席帥變成了蟋蟀。於是,這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只說真話的人現在就唱出人人愛聽、但誰也聽不懂的歌。然而,崇高的眾神卻懂得,都笑著,因為對眾神來說,蟋蟀唱的美麗的歌是一個懂得一切、只說真話的人唱的歌。

方塞停住不說了,默默地抽著煙。馬里奧也靜靜地坐著,凝視著蟋蟀籠子。他在思考這個故事,也在想自己多麼渴望得到這個籠子。蟋蟀切斯特也在火柴盒裡側耳傾聽著。席帥的故事使切斯特非常感動。當然羅,他說不清這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但他卻有幾分相信,因為他自己也常常想:他唱的歌不止是唧唧蟲鳴,歌中還包含著別的東西。跟往常他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一樣,他開始磨擦自己的翅膀,一聲清亮的叫聲在這個店子裡迴響著。 方塞抬起頭來,他的久經風霜的嘴角露出微笑。 “哦哦,這樣看來”他低聲耳語:“蟋蟀也聽懂啦。”他又噴出幾口煙。 馬里奧想問他這籠子要賣多少錢,但不敢開口。 “因為這只蟋蟀太好了,”方賽說:“這籠子只賣一角五分錢。”

馬里奧放心地吐了一口氣,他出得起這個價錢。他在口袋裡摸出一個五分鎳幣和一個一角銀幣,湊成一角五分錢,那都是每週的津貼費中留下來的,他把錢遞給方賽,說:“方先生,這籠子我買下了。” “我不要送你一件不收錢的禮物,”方賽說。他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沒有蜜蜂大的小鈴鐺,用一根線吊起來,掛在蟋蟀籠子裡。馬里奧把切斯特放進籠子,蟋蟀跳上去撞擊鈴鐺。鈴鐺發出輕輕的丁零丁零的聲音。 “這聲音就像遙遠的揚子江畔的銀廟裡最小的鈴子的聲音。”方賽說。 馬里奧謝謝他送的鈴子,謝謝他講的故事,謝謝這一切。當他正準備離開這家店子的時候,方賽說:“你想吃中國的運氣餅子嗎?” “我想吃,”馬里奧說:“我還從未吃過呢。”

方賽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罐頭,裡面裝滿了運氣餅子,那是一種折疊起來、裡面有空隙的薄餅。馬里奧把一個餅子咬破,在餅子裡找到了一張紙。他大聲念出紙上的字:“好運氣就要來了。準備好。” “嘻——嘻——嘻!”方賽笑著說:“好極了的忠告。你現在走吧,隨時準備迎接幸福吧,再見。” 蟋蟀籠 當天夜晚,貝利尼一家三口離開報攤回家後,切斯特把自己到唐人街去了一趟的情況告訴了哈里和塔克。貓兒和老鼠坐在籠子外面的架子上,切斯特蜷伏在蟋蟀籠內的鈴子下。每隔一分鐘左右,塔克就要站起來,圍著寶塔形的蟋蟀籠走,走到對面的一邊。他對這座寶塔讚歎不已。 “方先生還給了馬里奧一塊運氣餅呢,”切斯特說。 “我自己也挺喜歡食品,”貓兒哈里說:“我常常到唐人街的垃圾箱裡去找東西吃。”

老鼠塔克站住不動,目瞪口呆地望著蟋蟀籠,望夠了才說:“我曾經想住在唐人街,可是那些中國人做的菜稀奇古怪。他們用鳥窩煮湯,還燒鯊魚的翅吃。他們說不定也會用老鼠肉做奶油雞蛋酥呢。因此,我最後還是決定不住在那兒。” 貓兒哈里的喉嚨裡發出忍笑不住的呼嚕聲,說:“聽這老鼠瞎編吧!”貓兒一邊講,一邊在老鼠背上拍了一下,拍得老鼠滾了好幾滾。 “輕一點,哈里,輕一點,”塔克爬起來說:“你不知道你自己的力氣有多大。”他像人一拌站著,從漆得通紅的籠柵外望著籠子裡面。 “多漂亮的一座宮殿啊”,他喃喃自語說:“真美呀!住在這樣的地方,就會覺得自己像個國王。” “是的,”切斯特說:“不過,我倒不大喜歡住在籠子裡,我在樹墩里和地洞裡住慣了,關在這裡面總使我感到有點局促不安。”

“你想出來嗎?”哈里問道。他把右前腳肉趾裡的爪子舒展出來,舉起蟋蟀籠子門上的門閂。 切斯特把門一推,門一下子開了。他從籠子裡跳出來。 “自由啦,真鬆了一口氣”,他在架子上一邊跳來跳去,一邊說:“沒有什麼東西比得上自由啊。” “餵,切斯特,”塔克說:“我可以到籠裡去一會兒嗎?我從來沒有到過寶塔里面呢。” “只管迸去吧,”初斯特沅。 。 塔克匆匆爬過籠子門,神氣十足地在籠子裡走來走去。他先側著左邊身子躺下去,接著又側著右邊身子躺下去,然後四腳朝天躺著。 “我現在要是有一件日本和服就好啦,”塔克用兩隻後腳站了起來,把一隻腳爪搭在籠柵上,說:“我覺得自已就像中國皇帝。哈里,你看我像不像?” “你就像陷進捕鼠籠裡的一隻老鼠,”貓兒哈里說。 “隨便哪一隻老鼠都願意死在這樣漂亮的捕鼠籠裡啊,”塔克說。 “你想睡在籠子裡嗎?”切斯特問道。 “哦,我可以嗎?”老鼠叫喊起來,他心目中的豪華闊綽就是在這樣的寶塔籠子裡過一夜。 “當然可以羅,”切斯特說:“不管怎麼說,我寧願睡在火柴盒子裡。” “就是有一樁事,”塔克用左後腿跺著籠子地板,說:“這地板睡起來硬了一點。” “我可以到排水管那兒去給你拿一捲紙來,”貓兒哈里自告奮勇說。 “不,那會弄得亂七八糟的,”塔克說:“我勻不要使切斯特和貝利尼一家人之間發生不愉快的事。”他遲疑了一下。 “嗯,我們也許可以在這裡找點東西湊合湊合。” “弄一張紙手絹來好不好?”切斯特提議說:“又柔軟,又漂亮嘛。” “紙手絹好是好,”塔克說:“不過,我想——”他又停住不說了。 “說下去吧,塔克,”貓兒哈里說:“你已經另有打算,說給我們聽聽吧。” “好吧,”塔克說:“我有這樣的想法,要是現金出納機裡有鈔票——” 哈里哈哈大笑。 “你可知道!”他對切斯特說:“除了這隻老鼠,還有誰會想到要在鈔票上睡覺呢?” 現金出納機的抽屜像平常一樣打開著,切斯特跳進抽屜,叫喊著說:“有,有幾塊錢鈔票。” “夠做一床墊子啦,”老鼠塔克說:“請你遞幾張到籠子裡來。” 切斯特把頭一張一元美金的鈔票遞給貓兒哈里,哈里接過來又從籠子門口遞進去。塔克抓住這張鈔票的一頭,像抖毯子上樣地把它抖開。這張鈔票又舊又皺。 “小心點,別撕破了,”哈里說。 “不會撕破的,”塔克說:“我這隻老鼠,可懂得一元美金的價值呢。” 哈里又遞來第二張一元美金的鈔票,這一張比頭一張新些,硬些。 “讓我看看,”“塔克用左右兩隻爪子分別揭起一張鈔票,說: “這張新鈔票可以墊在下面——我喜歡睡乾淨清爽的被單——那張舊的可以蓋在身上。哦,現在就只差一個枕頭了,請你們再到現金出納機裡找找看。” 哈里和切斯特把抽屜抽出來的這一部分找了一遍,裡面只有一點零錢,再找不到別的了。 “一枚五角錢的硬幣行不行?”哈里說。 “太低了,”老鼠塔克回答說。 抽屜後面那一半還留在現金出納機裡面。切斯特爬到後面那一部分去,裡面一片漆黑,他看不見走到了哪兒。他到處摸索,直到腦袋撞著了一件東西。管它是什麼東西吧,那玩意兒好像又大又圓。切斯特推推搡搡,最後總算把那東西推到了報攤裡面朦朧的微弱光線下,原來是貝利尼媽媽的一隻耳環,形狀像海裡的貝殼。上面鑲滿了閃亮的小寶石。 “耳環行不行?”他對塔克大喊著。 “唔,我不知道行不行,”塔克說。 “耳環上面好像鑲滿了鑽石呢,”貓兒哈里說。 “好極了!”塔克高聲大叫:“拿過來。” 哈里把耳環遞進籠子裡。塔克像一位珠寶商一樣,仔細地查看了耳環,最後說:“我看這都是一些假鑽石。” “是的,不過還是很美啊,”切斯特說,他這時已經跳到了貓兒和老鼠旁邊。 “我想這可以做枕頭,”塔克說。他側臥下來,睡在那張新鈔票上,腦袋枕著耳環,拉起那張舊鈔票蓋在身上。切斯特和哈里聽到他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口長氣。 “我睡在一座宮殿裡,躺在錢上面,”他說:“這是一個已經實現了的夢啊。” 貓兒哈里吃吃地笑起來了,他說:“再見,切斯特,我還是回我的排水管裡去,那兒可以伸直身子,舒舒坦坦地睡。”他跳到地板上。 “再見,哈里,”切斯特說。 像一團影子那樣輕柔無聲,哈里溜出了報攤側面的那道裂口,飛快輕巧地跑向排水管。切斯特跳進了火柴盒。他越來越喜歡紙手絹挨到身上的那種感覺。它差不多就像在鄉下住的那棵老樹墩的鬆軟的木質一樣,睡在這裡比睡在蟋蟀籠裡更像是在自己的老家呢。現在,他們三個各得其所,都有睡的地方了。 “睡吧,塔克,”切斯特說。 “睡吧,切斯特。”塔克回答說。 蟋蟀切斯特深深地鑽進紙手絹裡。他開始嚐到紐約生活的樂趣了。快要睡著的的候,他聽到老鼠塔克在籠子裡發出快樂的嘆息聲。 塔克的積蓄 蟋蟀切斯特正在做夢。在夢裡,他坐在康涅狄格州的老家——樹墩上,正在吃柳樹上掉下來的一片葉子。他咬一口葉子,細細嚼碎,再吞下去,可是那味道不知道為什麼不像平常那麼好,乾巴巴的,像紙一樣,還有苦味。不過,切斯特在是繼續吃下去,希望味道會開始好起來。 夢中出現了風暴。大風捲起灰塵,掠過草地,圍著樹墩盤旋。灰塵吹進了切斯特的鼻孔,他開始打噴嚏,但仍然抱住那片葉子。接著,他打了一個這樣大的噴嚏,把自己驚醒了。 切斯特環顧四周,原來自己做夢的時候一直在走動,現在正坐在現金出納機邊上。夢中的風暴實際上是區間火車到站的掀起的那一股氣浪吹進了報攤。四周掀起的灰塵仍然嗆得他透不過氣來。切斯特低頭看看自己的兩條前腿,滿懷幾分希望地去找到夢中的那片柳葉。可是,他抱住的並不是柳葉。那是一張兩元美金的鈔票,這張鈔票已經被他吃掉了一半。 切斯特放下鈔票,向蟋蟀籠跳過去。老鼠塔克在籠子裡睡得正香。切斯特猛烈地搖動著銀鈴。鈴子丁當丁當響起來,就像發生了火警。塔克在鈔票毯子下翻身跳起,在籠子裡跑來跑去,一邊大聲喊叫:“救命啊!失火了!出了人命案!警察快來啊!” 後來,老鼠塔克才弄清楚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喘著氣坐下來。 “切斯特,你搞什麼名堂?”他說:“我差一點嚇死了。” “我剛才把一張兩美元的鈔票吃掉了半邊,”切斯特說。 塔克露出不相信的神氣,目不轉睛地望著切斯特,問他說:“你吃了鈔票?” “是的,”切斯特說:“看吧!”他從現金出納機裡拿出那張吃壞了的鈔票。 “我夢見這是一片樹葉,我以為自己吃的是樹葉哩。” “唉,唉,唉——唉,”老鼠塔克悲悲嘆著說:“這可不是一元美金的鈔票,甚至也不是一元美金鈔票再加上五角硬幣,你吃的是兩元美金啊!何況又是貝利尼一家人的兩元美金啊!他們這一家,唉,兩天還賺不到兩元美金啦。” “我該怎麼辦呢?”切斯特問道。 “收拾好行李,回康涅狄格州去,”塔克說。 切斯特搖搖頭。 “不行,”他說:“他們對我這樣好,我不能跑掉。” 老鼠塔克聳聳肩膀。 “那麼,你就留下來承擔責任吧,”他說。他從蟋蟀籠裡爬出來,仔細檢查了那張吃掉半邊的鈔票:“這張鈔票還留下了半邊,我們也許可以沿著這邊補上紙條,把它當一元美金用出去。” “誰也不會相信的,”切斯特仍然悲傷失望地捏著那張殘破的鈔票,坐下來說:“哎呀,情況本來一直都很順利啊。” 老鼠塔克把他用來做被單、毯子的鈔票放回現金出納機的抽屜裡,走過來坐在切斯特旁邊。 “別洩氣,”他說:“我們還可以想辦法,可能有辦法的。” 他們全神貫注地想了一分鐘,塔克忽然拍著他的爪子,尖聲叫喊著:“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乾脆吃掉剩下的半邊鈔票,他們就再也不會知道這件事啦。” “失掉了這張鈔票,他們會互相爭吵不休的,”切斯特說:“我不願意使他們之間產生任何惡感。” “哦,你多麼誠實呵!”塔克說:“這鈔票真討厭。” “再說,它的味道也不好呢。”切斯特補上這麼一句。 “那麼,這個辦法好不好,”塔克又有個新主意:“讓我們去誣陷那個在車站打掃清潔的看門人吧。我把這張鈔票作物證,拿去放在他的盥洗室裡。上個星期,他用拖把打我。看到他去蹲幾天監獄,我才開心呢。” “不行,不行,”切斯特說:“我們不能使別人受連累。” “那麼,就把過錯推到誰也不認識的陌生人身上去吧,”塔克說:“我們把裝紙手絹的盒子打翻,把鬧鐘上的玻璃打破,把零錢丟到地板上。他們會以為夜裡來過小偷。你甚至還可以用繃帶把自己包紮起來,裝成一個英雄的樣子。那情景,我簡直就像已經看到了——” “不行!”切斯特打斷了他的話,說:“我們造成的損失甚至還會超過兩元美金。” 塔克還有一個主意:他準備自告奮勇,到車站的便餐櫃檯那兒去偷兩塊錢來。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出這個想法,報攤的蓋頂卻突然被揭開了。啊!他們已經忘記現在是什麼時間了。早上來照管報攤的貝利尼媽媽,突然聳立在他們前面,皺著眉頭望著他們。塔克發出吱吱的一聲驚叫,朝地板上跳去。 “捉住這隻老鼠!”貝利尼媽媽大聲叫喊著。她順手拿起一本又厚又重的《幸福》雜誌,對準塔克丟過去,在塔克剛要逃過排水管的時候打中了他的左後腿。 蟋蟀切斯特坐在那兒嚇呆了。他就像一個被當場捉住的罪犯,一雙前腿正握著那張被他咬壞了的鈔票哩。貝利尼媽媽氣得嘴裡咕咕噥噥地咒罵著,一把抓住他頭上的觸鬚,將他拋進蟋蟀籠,關上籠門。她把報攤整理好,掏出毛線,氣呼呼地織起來。她實在太生氣了,氣得老是織漏了針,更使她氣上加氣。 切斯特在籠子的角落裡縮成一團。貝利尼媽媽本來和他相處得挺好的——可是現在一切都弄糟了。他但願貝利尼媽媽把他連籠子一道拎起來,摔到地下鐵道的軌道上去。 八點半,馬里奧和爸爸來到報攤。馬里奧今天要去科尼島游泳,可是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說一聲“早上好”,媽媽就已經伸出手來,嚴厲地指著切斯特。瞧,蟋蟀切斯特就在那兒,身邊就擺著他乾了壞事的物證。 於是,三方會談開始了。媽媽宣布切斯特是一個吞食金錢的角色,還說她懷疑切斯特晚上邀請了老鼠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傢伙到報攤裡來。爸爸說,他認為切斯特吃那張兩美元的鈔票不是有意的,報攤裡來一兩隻老鼠又有什麼了不起呢?媽媽說切斯特一定得離開這兒。爸爸說,切斯特可以留下來,但一定得呆在籠子裡。可是,馬里奧明白:切斯特就像一切過慣自由生活的人一樣,寧願死掉,也不願意活在牢籠裡。 最後決定:既然這只蟋蟀是馬里奧心愛的動物,他就得賠償被蟋蟀咬壞的兩美元。這筆錢賠清了,蟋蟀就可以從籠子裡出來。錢沒有賠清以前,必須關在籠子裡。 馬里奧心想:自己不照管報攤的時候,一部分時間幫雜貨店去送貨,這樣幹兩個星期,可以賺回足夠的錢,讓蟋蟀從牢籠裡放出來。當然羅,那樣一來,就意味著不能去科尼島游泳,不能看電影,什麼也不能幹,可是仍然值得。他把蘆筍尖和一片包菜葉餵給蟋蟀吃。發生了這一場事故,切斯特實在胃口不佳。等蟋蟀吃完,馬里奧對他說了一聲“再見”,要他別擔心,就到雜貨店去探問工作的事去了。 那天夜晚,爸爸關好了報攤後,切斯特攀掛在籠子的柵條上。入夜不久,馬里奧曾回來餵過他的晚餐,但馬上就離開了,去多幹幾小時工作。白天的大部分時間,切斯特不停地在想著各種跳跳蹦蹦的遊戲,消磨時間,藉此提高情緒。可是,實際上不起任何作用,他仍然感到煩惱和孤單。奇怪的是:儘管他一直打瞌睡'巴不得夜晚馬上到來,可是現在已經是夜晚,他卻反而睡不著了。 切斯特聽到下面有輕悄的腳步聲,貓兒哈里跳上了架子。一會兒,老鼠塔克也跟著從凳子上爬上來,痛苦地呻吟著,那本《幸福》雜誌打中的左後腿仍然在一瘸一拐呢。 “判你多久的禁閉?”哈里問蟋蟀說。 “關到馬里奧還清那筆錢為止,”切斯特嘆息說。 “能不能暫時交保釋放呢?”塔克問道。 “不行,”切斯特說:“不管怎麼說,誰也沒有保金呀。他們這樣輕易地放過了我,我倒感到驚奇。” 貓兒哈里盤起一對前腳,把腦袋擱在上面。 “讓我們直截了當地搞清楚,”他說:“馬里奧去幹活賺錢,是作為一種懲罰,還是只不過為了賺回那筆錢呢?” “他只是為了賺回那筆錢,”切斯特說:“他為什麼要受懲罰?吃鈔票的是我嘛。” 哈里望著塔克——長久地凝視著,好像在期待老鼠說出什麼來。塔克開始坐立不安,他問蟋蟀說:“餵,切斯特,你想不想逃走?我們能夠打開籠子,你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在排水管裡”。 “不行,”切斯特搖頭說:“那樣做,對馬里奧太不公道了,我情願被關到服役期滿。” 哈里又凝視著塔克,輕輕敲擊著他的一隻腳爪,最後說。 “嗯——?” 塔克哼來哼去,按摩自己的痛處。 “唉,我可憐的腿呵!那位貝利尼媽媽可真會用雜誌打人。哈里,你摸摸這裡的腫塊吧。”他提議說。 “我已經摸過啦,”哈里說:“不要再支吾搪塞了,你有錢嘛。” “塔克有錢?”蟋蟀切斯特說。 塔克緊張不安地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用一種悲哀的聲音說:“我一輩子積攢了一點錢”。 “他是紐約最有錢的老鼠,”哈里說:“綽號舊錢袋老鼠,誰都知道”。 “等等,哈里,”塔克說:“可不要把幾個五分鎳幣和幾個角子說得那麼多。” “你怎麼弄到錢的呢?”切斯特問。 老鼠塔克清清喉嚨,開始用兩條前腿畫來畫去。他說話的時候,激動得一直說不出話來。 “多年以前,”他說:“我那時還是一隻小老鼠,年紀小,經驗少,離開了度地童年歲月的樂土——第十大街,搬到時報廣場的地下車站來。正是在這兒,我懂得了精打細算的價值,那就意味著要攢錢。我親眼看到很多很多年紀老了的老鼠因為沒有攢下什麼錢,無人理睬,孤苦伶仃地爬向窮老鼠的墳墓裡去。我下了決心,決不讓那樣可悲的命運落到自己頭上。” “這無非是說你攢了一堆錢,放在排水管裡,”貓兒哈里說。 “請等一下,如果你不見怪,”塔克說:“我自己來說吧”。他的聲音再一次變得又尖又可憐:“因此,在青年時代全部漫長的歲月裡,我當時本來可以跟別的老鼠一道去蹦蹦跳跳,玩個痛快,我卻去積攢東西。我積攢紙張,我積攢食物,我積攢衣服——” “節省時間,揀最關鍵的東西說吧,”貓兒哈里說。 塔克朝著哈里露出酸溜溜的苦笑。 “當然也積攢了錢,”他繼續說:“長年累月,東拿西摸,找到了一點零錢,那當然是自然而然的事啊。經常是這樣,啊,經常是這樣,我的朋友啊,”——塔克這時把手按住胸口——“我總是坐在排水管的口子上,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等待著。無論什麼時候掉下一個硬幣——哪怕小得可憐!——一分錢我也愛——我就衝出去,冒著生命危險,冒著變成殘廢的危險,把那個小錢弄回家來。唉,真危險呵,當我一想到皮革重重地踩下來,還有那些可怕的高統橡皮靴子!有好多次,踩傷了我的腳趾,扯掉了我的鬍鬚,都是為了搞錢啊。不過,冒險也值得!值得啊,我的朋友,因為我現在已經攢下了兩個五角錢的硬幣,五個二角五分錢的硬幣,兩個一角錢的銀幣,六個五分錢的鎳幣,還有十八個一分的硬幣,都藏在排水管裡啦!” “總共兩塊九角三分美金,”貓兒哈里很愉地算好後,報出了數目。 “有這筆錢,我是多麼自豪啊!”老鼠塔克說。 “如果你有那麼多錢,你為什麼還要在蟋蟀籠子裡睡在鈔票上呢?”切斯特問他說。 “我沒有折疊起來的錢啊,”塔克說:“那是一種新的感覺呢。” “你可以拿錢贖回切斯特的自由,還可以留下九角三分美金,”貓兒哈里說。 “那樣,我就破產啦,”塔克嗚咽著說:“我會被掃地出門,誰會照顧我的晚年生活呢?” “我會照顧你!”哈里說:“不要再像小氣鬼那樣捨不得啦,讓我們去把錢拿來吧”。 這時,切斯特把銀鈴搖得丁當響,引起他們的注意。 “我認為塔克沒有必要犧牲他一生攢下來的錢,”他說:“錢是他的,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老鼠塔克戳戳哈里的肋骨。 “聽聽蟋蟀怎麼說吧,”他說:“他行為高尚,倒使我顯得像個要飯的了。我當然要把這筆錢拿出來!不管人們在什麼地方談到老鼠,決不能讓他們說老鼠塔克吝嗇小氣,一毛不拔。再說,我付出這筆錢,只當是付清了在籠子裡睡覺的房租錢”。 為了使老鼠塔克在每一種硬幣中至少都能留一個下來,貓兒哈里算出:得從它們之中拿出一個五角硬幣,四個兩角五分硬幣一個一角銀幣,五個五分鎳幣,再加上十五個一分硬幣。那樣,還可以給老鼠留下一個五角硬幣,一個二角五分硬幣,一個一角銀幣,一個五分鎳幣,和三個一分的硬幣。 “留下的這筆錢倒是挺不壞的開始啊,”塔克說:“我也許可以在一年之內把損失彌補起來”。 貓兒和老鼠在排水管和報攤之間來回跑了好幾趟,把錢銜在口裡運來。他們把硬幣一個一個傳進蟋蟀籠內,切斯特把這些硬幣碼成一個圓柱形,五角錢的硬幣放在最下面,最小的一角錢的銀幣放在頂上面。他們把錢統統碼好之後,已經是早晨了。在貝利尼媽媽按時來打開報攤蓋子以前,剩下來的一點時間剛剛夠他們三十分享半截紅腸。 馬里奧跟媽媽一起來了。他要早一點餵切斯特,然後去乾一上午活,到正午再來照管報攤。當馬里奧和媽媽共同抬起報攤蓋子的時候,媽媽差一點把她抬的那一頭失手掉下去了。切斯特在那兒,坐在一堆零錢碼成的圓柱頂上,快樂地叫著。 媽媽最初杯疑蟋蟀偷偷溜出籠子,把現金出納機裡的錢暗暗運進籠去。但是,她檢查了抽屜,頭天晚上留在那兒的錢卻分文不少。 馬里奧認為爸爸可能乘人不備時把錢放在蟋蟀籠裡,媽媽搖搖頭。要是爸爸有兩塊錢留給任何人,她一定早就會知道。 他們問了售票員保羅,問他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到報攤來過。他說沒有看到,他只發現那隻偶爾在車站裡到處找東西吃的大貓兒昨晚顯得比平常更加忙。自然羅,他們都知道,貓兒跟賠出這筆錢的事根本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不管是誰留下了這筆錢,媽媽貝利尼對她說過的話兌現了。她允許切斯特離開籠子,也沒有再提出什麼問題。儘管她根本不承認,她對金錢的態度跟老鼠塔克的態度實際上完全一樣。當你有錢的時候,你就拿著它——不必過分去考慮這錢是人哪兒來的了。 一頓中國飯 馬里奧斷定:如果切斯特吃兩美元的鈔票,那麼,平常餵給他吃的東西一定不合他胃口。他一直把自己喜歡吃的各種東西拿來餵蟋蟀,現在才想到:男孩子愛吃的東西對蟋蟀不見得適合。因此,他打定主意去請教專家。 一天下午,已經相當晚了。馬里奧做完了照管報攤的工作,把蟋蟀籠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用一張紙手絹撣掉切斯特身上的灰塵,帶他到唐人街去拜訪方賽。到唐人街的時候差不多七點了,方賽的店子已經關門。馬里奧從窗口望進去,隱隱約約看見通向里屋的一扇一門下漏出的一線燈光。他也聽到兩個聲音斷斷續續地喃喃低語,說的是中國話。 馬里奧敲敲玻璃。說話的聲音停止了。他又敲了一次,敲得更響。店子裡面的門打開了,方賽走進店子,在朦朧的光線中瞇起眼睛望著。他看到馬里奧後,下巴鬆弛下來,說:“啊!是小蟋蟀孩子”。他打開了店門。 “您好,方先生,”馬里奧說:“我本不想來打擾您,可是我有一個和蟋蟀有關的問題”。 “請進,請進,”方賽隨手把門關上,說:“我有個老朋友在這兒——蟋蟀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把馬里奧領進第二間房,那是一間廚房。黑色的鑄鐵爐子上有六口鍋子冒著熱氣,鍋裡扑騰扑騰響著。桌上擺著彩繪精美的瓷盤。盤上面的紳士淑女,身著長袍,色彩鮮豔,在小橋上緩步徐行,橋下潮水如鏡,藍湛湛的。盤子旁邊,擺著兩雙分別用紙包著的筷子。 一位年紀很老的中國先生坐在窗戶旁的一把搖椅上,稀疏的灰白鬍鬚乩他的下巴上口怫下垂。他身穿江色與金色交錯的長袍,就像瓷盤上的畫中人一樣。當馬里奧走進房間的時候,這位老人慢慢站起,兩手交迭,彎腰鞠躬。馬里奧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一位向他鞠躬的中國老先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不過,他想最好也向對方鞠躬。接著,那位老先生又鞠了一躬,馬里奧也再一次鞠躬。 _ 要不是方塞對他的朋友說了一句中國話,馬里奧和那位老先生整中夜晚也泖金一這不斷地掬著來蜴。那句中日活昕起來好像是這樣——“zhei shi you sishuci deer tong”,意思是說:“這是有蟋蟀的兒童”。這時,馬里奧和切斯特偷偷地互相對望了一眼,但是他倆都不懂中國話。 然而,那位老人卻非常激動。他從蟋蟀籠的柵條中望過去,快活地叫喊起來。然後,他挺直身子,再低低地彎下腰,非常莊重地鞠了一躬。切斯特也向老人鞠躬,同時發出一聲最有禮貌的叫聲。這使得老人高興極了,他和方賽開始又笑又說。那聲音就好像幾百雙筷子敲出愉快的嘀嗒嘀嗒的響聲。 他們互相告訴對方,切斯特是一隻多好的蟋蟀。談完以後,方賽問馬里奧說:“你喜歡吃中國飯菜嗎?” “是的,我喜歡,”馬里奧回答說:“我想我是喜歡的”。除了炒雜碎,他沒有吃過別的中國菜,但是他挺喜歡吃炒雜碎。 “請等一等,”方賽說。他走進店子裡,不一會兒拿來了兩件長袍,“這一件給你,”他說,幫助馬里奧穿上,這是一件紫紅和淡紫兩色的袍子,上面綴滿了日月星辰的圖案。方賽自己穿上另一件。 “這件是我的”。方賽說。那是藍綠兩色的長袍,上面繡著游魚、蘆葦和睡蓮。 那位中國老先生悄悄地對方賽耳語,方賽也用中國話對他耳語。 “很遺憾,”方賽對馬里奧說:“沒有給蟋蟀穿的小袍子”。 “哦,沒有關係”。馬里奧說。 “請坐,”方塞說,又拿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旁。 馬里奧坐下來,那位中國老先生坐在他對面。方賽把蟋蟀籠放在桌子中央,在火爐和飯桌之間來來往往,端上一碗又一碗熱氣騰騰的中國萊。切斯特非常好奇,很想知道那些菜味道如何,因為他甚至連炒雜碎都還沒有嚐過呢。 “這是是中國青菜炒雞丁,”,方賽說,放下第一碗菜,裡面有各種青菜、菜豆和豌豆角,跟雞丁炒在一起。第二碗是油炸米粉豬肉,炸得黃橙橙的,散發著果仁味和肉味,香氣撲鼻。接著是板栗炒麵,但卻不像馬里奧在自助餐館裡看過的那種炒麵,不像那樣連湯帶水的。光是這碗炒麵,就夠馬里奧飽飽吃一頓了。最後一碗是菠蘿紅燒鴨塊,紅燒鴨塊都泡在又甜又香的醬汁裡。到末了,方賽還提來一大壺東西。 “你知道這是什麼呀?”方賽揭開壺蓋,問馬里奧說。 馬里奧看看壺裡,回答說:“茶!” “咦——嘿嘿!”方賽笑起來:“你成了道地的中國人啦”。他說,朝著馬里奧微笑。 馬里奧學習使用筷子,很吃了一點苦頭。筷子老是從他的手裡溜出去。 “就把筷子當作你自己兩個非常長的手指頭吧”。方賽說。 “兩個非常長的指頭——兩個非常長的指頭,”馬里奧反复地對自己說。於是,他得心應手了。他熟練到了這種程度:當他把菜夾進嘴裡的時候,幾乎好像是用手摸到了筷子那頭夾著的菜。 切斯特也吃到了自己的一份。方賽從碗櫃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碟子,每樣菜都夾一點點,放在碟子上招待蟋蟀。蟋蟀從來沒有嚐過這樣好吃的佳餚美味!他特別喜歡青萊炒雞丁,因為青菜是他最愛吃的東西。他常常情不自禁地停止吃東西,發出快樂的鳴聲。每當他叫起來的時候,那位中國先生和方賽就微笑著,用中國話交談。馬里奧像蟋蟀一樣感到快樂,可是不能像蟋蟀那樣叫。方賽每次問他要不要再吃一點時,他都回答說:“好,謝謝,”他只能用這種方法來表示他多麼喜歡這一切。 他們四個吃夠了青菜炒雞丁、炒麵、油炸米粉豬肉和紅燒菠蘿鴨塊,方賽又端來蜜餞金桔,作為正餐後的甜食。馬里奧吃了兩枚蜜餞金桔,喝了好幾杯茶。切斯特吃得太飽了,只輕輕地啃了一口金桔。 大家吃完以後,方賽對馬里奧說:“好啦,關於蟋蟀的問題是什麼呢”。他點燃自己的白瓷煙管,那位老先生也點燃自己的煙管。他們坐著抽煙,縷縷輕煙圍繞著他們的下巴盤旋繚繞。馬里奧認為,他們的樣子顯得很有智慧。 “問題是這樣,”馬里奧開口說:“我的蟋蟀吃錢呢。”他把那張兩元美金鈔票的事都告訴了他們。方賽不得不一句句譯成中國話, 說給自己的朋友聽。每說一句,那位老先生就點點頭,用一種嚴肅的語調說:“啊”,“哦”,或“嗯”。 “因此,我想蟋蟀吃的東西一定不合他的胃口”。馬里奧說完了他要說的事。 “這個結論很好,”方賽說。他開始用中國話說起來,說得很快,然後站起來說:“請等一等”。方賽走進店子裡去了。一會兒,他又轉回來,胳膊下夾著一本很大的書。當這兩位中國人一起讀這本書的時候,時時停下來,咕咕噥噥地談論著。 馬里奧走到他們背後去。他當然不懂中文,但是那本書上也有圖畫。有一幅畫,畫著一位公主坐在像牙寶座上。在她旁邊的架子上有一個蟋蟀籠,跟切斯特的籠子一模一樣。 突然,那位中國老先生激動得尖聲叫喊著:“you le!you le !”他一邊說,一邊用煙管桿子敲著書上的那一頁。 “有了!有了!”方賽也對馬里奧叫喊著:“中國古代一位公主的故事!她養了心愛的蟋蟀,用桑葉餵蟋蟀。書上說:'正像蠶吃了桑葉能夠吐出美麗的絲一樣,蟋蟀吃了桑葉就能唱出美麗的歌。'” “那麼,我們就得去找一株桑樹,”馬里奧說。他目前知道的唯一的一棵桑樹是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的植物園內,那株桑樹周圍還有籬笆圍著呢。 “但是,我有桑樹!”方賽說,笑得合不攏嘴,就像萬聖節前夕的南瓜:“就在窗外”。他走向窗口,扯起窗簾。窗外的院子里長著一株桑樹,有一根樹枝差一點伸進了廚房。方賽摘下了大約十二片桑葉,把一片放進蟋蟀籠。可是,切斯特碰也不碰這片桑葉。 馬里奧的情緒低落下來了。 “蟋蟀不喜歡桑葉啊”。他說。 “他喜歡的!”方賽說:“他現在吃吃中國飯。嘻,嘻,嘻!” 事實確實是這樣。要是別的任何時候,切斯特會狼吞虎咽地把這片桑葉吃得精光,可是現在實在吃得太飽了。不過,為了表示桑葉正是他要吃的東西,他還是設法咬了一口。 “你看見了嗎?”方賽說:“蟋蟀肚子餓的時候會吃桑葉的”。 切斯特滿心歡喜,情不自禁地唱了一會兒。大家都非常安靜地聽他唱,只有搖椅還在吱嘎吱嘎響,可是那響聲的蟋蟀的歌聲配合得非常和諧。這場音樂會深深地感動了方賽和他的朋友。他們閉著眼睛坐在那兒,臉上流露出完全平靜的神色。蟋蟀結束了歌唱後,那位老先生從袖子裡掏出一條綢子手帕,擤著鼻子。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淚花。他用手帕揩揩眼睛,對方賽低聲耳語。 “他說這就像在宮殿的花園裡聽蟋蟀唱歌,”方賽把老人的話譯給馬里奧聽。 馬里奧謝謝方賽招待他吃中國飯,並且說自己該走啦,因為時間不早了。 “你隨便什麼時候來都行,”方賽說。他把十一片桑葉裝進一個小盒子裡,遞給馬里奧。 “樹上的桑葉多的是,我都給蟋蟀留著”。 馬里奧再一次謝謝他。那位中國老先生站起來鞠躬。馬里奧也向他鞠躬。方賽鞠躬,馬里奧也向方賽鞠躬。籠子裡的切斯特向所有的人鞠躬。馬里奧一邊朝門口退去,一邊鞠著躬走出去。那是一中非常美好的夜晚。從所有的鞠躬中,他和生了規規矩矩和彬彬有禮的感覺。他的蟋蟀能夠使兩位中國先生這樣快樂,他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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