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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真情難辨

大宮·玉蘭曲 秋姬 13079 2018-03-16
我轉過身去,直視著他,搖了搖頭,“你真的以為我那麼不明事理嗎?不,我不是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只是邁不過心中那道檻。你之前沒有將事實告訴我,是顧慮到我的心情,我感謝你。現在知道了真相,我不應該恨你。” “你真的這麼想?” 我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說:“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傻事麼?我那時才多大的孩子卻拉著你的衣角說要嫁給你。書卷中有那麼多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而我從小就認為最好的,是夕陽西下,兩個人頭上灑滿餘輝,手拉著手走在一起。” 他動容,將我抱緊了些,說:“好,朕答應你,讓我們執子之手,與爾偕老。” 那夜我們貪歡整晚,像是求證彼此的心意般。我第一次將自己的身心真正地交託給他,讓自己在他強壯的懷抱中漸漸溶化。

當我的手臂環住他那厚實的背脊時,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下來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做女人的幸福感覺呢? 上午的急雨下午便得到了停歇,沾滿雨露的荷葉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生機勃勃。 我支走了其他人,將琴擺好放在外廊,自己緩身坐下,對照著旁邊的曲譜,一遍一遍地撥弄修改著。 直到聽起來順暢了,我連貫彈奏起來,並輕聲吟唱著:“何人樹萱草,對此郡齋幽。本是忘憂物,今夕重生憂……” 那時的屋簷下還淌著雨滴,我的薄紗外罩拂過琴身傳來輕柔的觸感,空氣中有著雨後花草清香的氣息。 那雨滴聲,那觸感,那氣息。我有多久沒有懷著這樣輕快的心情去彈琴了?而這一切是多麼的美好。 我這樣感慨著,突然身後傳來了悠揚的笛聲。

我的心中微微一動,我又是多少年未曾與他合奏了? 伴著那笛聲,我低頭繼續奏唱道:“……叢疏露始滴,芳餘蝶尚留。還思杜陵圃,離披風雨秋……” “還思杜陵圃,離披風雨秋……”一曲終了,餘音裊裊,我沒有說話,他也沒有。 半晌他走上前來,坐在我身旁,於是傳來了幽幽的奇楠香氣。 “朕很少聽到你唱歌,這是第一次。”他說。 我笑了笑,手隨意輕撫過琴,“是的,我很少唱歌。” 高貴女子的素養要求是精通琴棋書畫,而唱歌和跳舞則被認為是低層次消遣娛樂的事情。但我不是不喜歡,相反我覺得它們更富有激情,只是我很少這麼做。 他笑言,“如果朕在年輕時,即便不認識你,聽到這樣的歌聲,也會心動尋歌而去。然後掀開簾幕,遇見嬌美勝花的小姐,訴說愛慕之情,互定終身,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聽他說有趣的想像,我不免以袖掩嘴微微地笑了。 權禹王似乎看得有些痴了,他將我摟在懷中,低頭找尋我的唇,那吻輕柔而又纏綿。 好久他鬆開我,沉聲說:“朕已不再是年輕小伙子,明明昨晚和你在一起,卻一直在想你,下午禁不住又過來了,怎麼辦?” 聽他赤裸裸地說那些情話,我有點高興,又有些難為情,不知該怎麼應對。 只有低著頭轉移話題,小聲說:“快放開我,一會兒九珍有可能過來,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他笑著放開我,發現了我放在琴邊的一疊曲譜,拾起來看了看,問:“這是?” “哦,這是福兒生前創作的。他一直很喜歡譜曲。我想將他的曲子整理出來,作成《孝宗曲集》,以留後世。” 權禹王點了點頭,“剛才的曲子就很好聽,也是孝宗創作的嗎?”

“嗯。這首曲子叫做《宣草》。” 權禹王回想了一下,指著曲譜的某處說,“朕覺得這個地方不夠流暢,你不妨再降一調試試。你剛才彈琴可能感覺不到,不過如果吹笛子的話就感覺出來了。” 我湊過去,彈著試試,了然說:“真的是。那我把這一節改一改。” 我們相視而笑。 “母后,我來啦。”屋外傳來了輕快的聲音。 隨後就見九珍抱著琴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帶蜻蜓落荷圖案的錦袍,佩戴的銀飾叮噹有聲,我不知不覺間感到九珍又長高了些,頭髮也可以束起髮髻了。 九珍見到權禹王愣了一下,輕鬆的表情消失不見了,然後中規中矩地拜安道:“朵頤給母后、給皇上請安。” 我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離權禹王遠了些,招手叫九珍過來,“哪有那麼多禮節,女兒,快起來吧。”

九珍沒有動身,眼睛反而盯向權禹王,口中說:“母后,您叫女兒過來是教女兒學琴的嗎?” 在這樣的注視下,權禹王感到不太自在,就說:“朕剛才和太后商量宴會一事,等著您定日子吧。朕先走了。” 我對他微微點頭。在起身的那一刻,趁九珍不注意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晚上等朕。” 我的臉又開始有些發燙了。 九珍在權禹王離開後才坐到我身邊。 我見她臉上有些不悅,關心地問:“女兒,你怎麼不高興?” 九珍撅了撅嘴,回道:“我不喜歡他。” 這個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因為到目前為止權禹王和九珍的接觸也不是很多,不知道為什麼九珍會有這樣的想法。 “哦?為什麼?” “他太嚴肅了,似乎誰都跟他有仇兒似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我笑了笑,說她:“總不能跟你一樣每日嘻嘻哈哈吧。再說,他畢竟是一國之主,年紀又長你許多,說話自然和你談不來了。”

“母后,並不是那樣的。想想以前的皇帝哥哥,他也是皇上,可是他從來都不擺架子,我們之間的關係多好。還有啊,上次來的十二皇兄,雖然長女兒很多歲,可是女兒也很喜歡。” “而且女兒還恨他。”末了九珍又加了一句。 “恨?”我詫異地聽九珍說話。 “母后,您心中真的沒有疑慮嗎?皇帝哥哥那麼年輕,怎麼會突然駕崩?還有皇嫂和他們的孩子。之後就是他很快登上皇位,所以女兒懷疑就是他害死了皇帝哥哥一家……” “九珍!話是不能亂說的。孝宗的死因已經查明,是暴病身亡。” 九珍不屑地說:“那是史官們對老百姓的說法,誰信啊。” 九珍怎麼會有這麼多奇怪的想法?九珍的話真是讓我吃驚,“這些都是誰跟你說的?”

“沒有人敢這麼說,但是女兒看史書上記載這樣的事情很多。女兒覺得皇帝登上皇位肯定有鬼。” 九珍突然讓我覺得陌生了。 在我的印像中,她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可是她現在突然有了自己的看法。 我寧願她還是天真爛漫的。雖然這個后宮是陰沉的、佈滿腥風血雨的地方,但我並不希望九珍從中學會什麼歷練什麼,因為我相信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她。 反觀我自己,雖然從小就懂得很多,可是我並不快樂;所以我希望我的女兒能獲得單純的快樂。 “傻九珍,母后告訴你,事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新皇帝並不是太差的人,他在曲藝書畫上也頗有造詣,也許哪一天你也可以喜歡上他呢。” “哦……”九珍悶悶著說,然後她枕到我的膝上,語氣中帶有悲傷,“可是女兒還是很想念皇帝哥哥。那麼好的皇帝哥哥,怎麼說死就死了呢……”

是啊……九珍的話再次引起了我的傷感。並不是因為一個人死了,所有的事情都會隨之消失。對顓福的回憶和傷痛永遠在我心底無法磨滅。我有兩子一女,已喪兩子。 和權禹王相處得時間越久,我越能從他身上發現以前未曾發現的品質。以前我只是單純對這樣一個人心動,可是之後我發現他不僅在軍事政治上有所建樹,對於禮樂書畫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在我整理孝宗曲譜期間,他總是能發現一些問題,帶給我一些驚喜,而我可以對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 他有他自己喜歡的東西和情趣。 對於后宮的女人,他以她們的行事風格去區分她們,很少評價她們的相貌。 偶爾閒聊提及,他對眾妃嬪性格的評價往往是一針見血,不過外貌對他來講只不過是漂亮或不漂亮,卻很少去關注她們的眉毛是否修長、面頰是否紅潤。

當發現這一點時,我突然感覺有些洩氣,因為我一直對自己的容貌是如此自信。夜色中他匆匆而來,而我早已卸妝解發,身著睡袍;白天正襟危坐,我們也只目不斜視,寥寥數語;偶然他突然駕臨,我措手不及,定是一副閒散惺忪的模樣。 可是面對這樣的他,我反而越來越在意自己的儀容,每日精心地上妝和選擇衣飾,只希望自己在他心中不同於其他女人只是漂亮的模子,而是將一眉一眼都印在他的心上。 他時常親吻我,甚至是在白日趁人不注意俯下身去。有時候他的嘴角會不小心印上我唇上的紅脂,看得我心中小鹿亂跳。 白天看見他我會聯想到夜的溫存。他那沉重的身軀。他那厚實的肩背。他炙熱的體溫。他本該年老的身體卻迸發出不肯罷休的情慾。

我們隱秘的戀情像這夏日,逐漸升溫,如此焦灼。 善善終於回來了。 上次的事情雖然事後權禹王叫人不得聲張,可是還是有人聽說了碧澈與宮外男子私通的事,畢竟當初權禹王拷問碧澈的事情鬧得很大。 之後碧澈終是帶著腹中的胎兒死了。 善善在宮中偏僻的角落被禁閉一個月。 而元遙則沒有善善那樣幸運,他被降了幾級,不再上殿的資格,更被嚴令禁止入宮。權禹王說他會找更好的畫師為我和九珍畫像,言語間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而我卻說不出什麼,我知道,權禹王因為元遙以前殿上的話一直對他耿耿於懷,沒有取了元遙的性命已經是最大的容忍。 比這更糟糕的是,還有元遙那性情耿直脾氣暴躁的父親,本來元遙這個獨子沒有娶妻已經令他諸多不滿,現在傳出他與宮中人私通的事情更是讓他蒙羞,已經說要與元遙斷絕父子關係,不再認他這個兒子。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如刀割。這件事的一切錯誤明明在我,可是卻讓善善和元遙受了罪。在這宮中,主子做錯,奴才遭殃。 權禹王對元遙很忌恨,我見不到元遙,更沒有機會親口對元遙說抱歉。但我將我身邊貌美的侍女送給他,為了向他表明,除了我自己,我親近的東西都可以給你。 而他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說沒有必要。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彌補元遙才好,這令我痛苦萬分,只想著也許以後可以找時機再勸勸權禹王。 這次再看見善善也讓我倍感吃驚。 我一直覺得善善還只是個中年的端莊婦人,而眼前卻是一個年邁的老嫗。 她的兩鬢已經花白。 我衝到善善面前,手顫抖著摸她的鬢角,不可置信地問:“善,你……” 善善意識到了什麼,不好意思地解釋說:“那邊也沒什麼人注意,這一陣子倒忘記染髮了。” 原來在我不知不覺間善善已經老去了。 而我還一直將那麼多事務交給她,讓她為我的事操心,因為身邊的人我只完全信任她。 我突然鼻子酸酸的,我擦了擦眼角,立即轉身呼喚外面的人。 “來人吶,傳哀家懿旨,女官長善善的幾位血親兄弟子侄官職均再升一階,幾位姊妹甥女可隨意進出后宮。其家的成年男子可由哀家指婚娶貴族女子,其家的成年少女可由哀家指婚嫁貴族子弟。各地官員待其家需如皇戚,萬不得怠慢輕視。” “小小姐,您這是……”善善慌張地問。 我抱住善善,傷感地說:“善,我現在處在這個位置,你卻從未向我要求過什麼。所以你家人的願望我通通滿足。我要使你的氏族成為顯赫的新貴,讓他們每個人都因為你自豪。這是你該得的。” 善善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落下淚來,“小小姐的心意,奴婢懂。” 我和權禹王的感情逐漸加深,在度過耀眼的夏日之後,轉眼迎來了瑟瑟的秋天。 我幾乎沉浸在那愛情之中,享受有人可以依靠的輕鬆愉快。不同於福兒時的擔憂,現在我每日只是消遣,挑選新衣、彈奏樂器、舉辦宴會,也有了更多的時間去陪九珍,指導她讀詩作樂。 當夜晚來臨時,我褪下皇太后的外衣,與世上最普通的女人無二,無助呻吟,意亂情迷。 然而少了夜的掩飾,現實畢竟是現實,美夢也總有被驚擾的一天。 他依舊是這個帝國的皇帝,我是他父親的女人皇太后,世間上不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他的朝廷、他的妃嬪、他的後代。 所以當他明明答應我不再見姊,而今日卻再度踏入瑞雀宮時,我的心情無法言喻。 除了憤怒,我還有什麼?還有無可奈何。他的兒子病了。 聽說他很著急地來到瑞雀宮,帶來了宮內最好的太醫。 聽說戈敏在病榻上拉住他的手,稚氣地跟他說:“父皇,您已經好久沒來看兒臣了……兒臣很想念您。母妃也惦念著您。您以後有時間一定要多來看看兒臣好嗎……兒臣現在都會背《春秋》了,等兒臣病好了就為您背誦好嗎……” 聽說權禹王也是一臉的動容。 他們的父子情深被宮中人傳得繪聲繪色。 我聽到這些時,未發一言。 晚上權禹王派來最貼身的侍者,告訴我白天耽擱太多時間,晚上要忙著處理政務時,我笑著對自己說,也好,難得清靜,好孤身而眠。 權禹王的心情我懂,我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能明白父母擔憂子女的心情。 所以對於他的行為我不想責備什麼。 聽說殤秋媛的木槿花開了,我為了排遣心情,特意帶了善善過去欣賞。 我擺出輕鬆的表情,邊欣賞花樹邊與善善說笑。走到花園的深處,隱約看到前面有其他人的身影,漸漸地有話語傳了過來。 “……沒什麼大礙,那我就放心了。你看皇上多關心,還特意允許我們進宮來……” 那個聲音我有些熟悉,但一時卻想不起來,只是覺得很討厭。 我繼續往前走,終於看清了說話的一行人是誰。 是姊……剛才說話的人是我已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大娘,姊嫁給權禹王后她也跟著去了封地。她老了許多,如果不是站在姊身邊,我估計認不出她來了。而她身後還站著一名男子,我雖以前只遠遠地見過他幾面,卻也記得他是我和姊同父異母的弟弟,父親小妾生的兒子。 他們也看到了我。 大娘先是吃了一驚,剛剛和藹的表情又變得凌厲起來。氣氛突然之間變得詭異緊張。 他們很不情願地向我請安,我把頭抬得很高。 “真是湊巧啊,”大娘譏誚地說,“你們姊妹小時候一同在宮中長大,現在還在同一個宮中。不過也不一樣,身份不同了。一個有好丈夫好兒子,一個又是寡婦又是喪子。這寡婦的日子難過我可知道,別看外表風光,實際上心裡苦著呢。雉兒,你是姊姊,平常可要多照顧妹妹啊。” 大娘的話說得陰毒,這還真是她一向的風格。我想到我母親平時受了她多少的苦呢。 依舊仗著自己是正妻是長輩。大娘,你不知道這樣對我說話輕而易舉就可以被治罪嗎? 姊是明白人,拉了拉大娘說:“娘,您可別亂說話,您說著是好心,在別人耳朵裡還說不上聽成什麼樣呢。” 可就因為這極致的恨,我反而不想草草結束,死只是一瞬間,而我要看的是他們悔不當初的表情。 於是我不怒反笑道:“寡婦的日子是難過了點,不過總比守活寡來得好吧。” 姊的臉突然有些掛不住了,很明顯,大娘也知道這件事,一時間竟然被噎住似的啞口無言。 淡承嗣突然走出擋在了她們前面。他還回頭安慰姊說:“姐,別聽她的。她根本不是我們家的人,否則也不會如此對待我們。父親如果有天有靈,一定也很後悔生出了她。” 我的笑容消失了。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邊,我站在另一邊。 真是奇怪啊,雖然明明都是將軍的家人,雖然現在體內流動著一半相同的血。 淡承嗣說得對,我們不是一家人。 我走到淡承嗣面前,姊也要上前,被淡承嗣攔住了,多好的一副姊弟回護圖啊。 我一字一句地說:“你說得沒錯。我就是要貶你的官。你和她,”我手指向大娘,“以後永遠不能再來。直到再次入宮領姊的屍骨為止。” 三人大驚失色。 我轉身離開,迎面的是善善驚愕的表情。我知道她不希望我這樣說,她愛護和父親有關的一切。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 我拋下善善,走得越來越快,只想儘早離開那站成一團的三個人和想說點什麼的善善。 後來我飛奔起來。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對權禹王表示理解,卻還這麼不安的是什麼。 姊和權禹王才是一家子,他們有兒子。權禹王永遠不會拋棄自己的兒子,就意味著永遠無法拋棄姊。 而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 我一身狼狽地來到勤政殿,權禹王從奏章中抬起頭吃驚地看向我。 我已經有幾天沒有看到他了。 我叫退了屋內的其他人,來到他的座位旁邊,坐在地上伏著他的膝小聲哭了。 “奴兮,你怎麼了?”權禹王大手撫著我的頭,驚慌地問道。 “你為什麼又升了淡承嗣的官職?我之前明明將他貶了很遠……”我委屈地說。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權禹王笑了,語重心長說道,“奴兮,他畢竟是你父親留在世上唯一的兒子啊。淡將軍戰功赫赫,為國捐軀,還有他在行軍打仗上教過朕,也算是朕的老師。於公於私,朕都該厚待他的後人,不是嗎?” 我使勁搖著頭,“我不管。我不想再看到他和大娘。看見他們我的心情就不會好。還有,你明明跟我許諾過不會找姊,可是你依然去了瑞雀宮……” “那是因為戈敏病了,朕去看看他,並不是去找淑妃的。”權禹王慌忙解釋道。 “我知道,可是去了她的宮總會說上幾句話吧?讓戈敏搬出瑞雀宮吧,這樣你什麼時候想去看你的兒子都是你的自由……” 我哭了一會兒,權禹王勸不住我,末了只有重嘆了口氣說:“行,行,一切都依你。淡承嗣貶回昭武校尉,淑妃的親屬們不得再入宮,戈敏日後搬出瑞雀宮,這樣可以了吧?” 權禹王將我拉上來抱在膝上,責備道:“看你哭成淚人一般。你應該知道讓母子分離是件殘忍的事情,朕答應你的是情理上說不過去的事。”然後他不由得感慨,“想不到朕有一天竟然會做這樣的事。我們是不是有兩三天不見了?昨天有西域外使進獻了叫'貓眼'的寶石,看起來就跟波斯貓的眼睛一般,這麼新奇的東西朕想你一定喜歡,就留下了,本打算今天晚上給你。” 他從書案上拿過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將那金蜜色的貓眼寶石拿出來比在我的手指上,說:“看,以後把它嵌在你的代指上,配上深秋的衣裳,一定是非常的耀眼吧。” 我抽回手,環住他的脖子,言語間有女兒態的撒嬌,“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永遠不能拋棄我……” 他抱著我,將自己埋在我的脖頸上親了一下,寵溺地說:“誰能捨得你……朕是你的。” 於是在戈敏病好之後,權禹王對后宮宣布說:“朕發現與西域王子相比,我朝皇子皆比較羸弱。這恐怕與皇子們太養尊處優有關,他們只有在行成人禮後才離開生母,之前不能很好養成獨立的品格。朕為了大胤的將來,現在做出一個決定,八歲以上的皇子將不得與生母共處一宮,需單闢一宮居住。” 權禹王看了我一眼,繼續說:“現在皇長子和次子都已成人,在宮外有了府邸。三皇子也已過八歲,就搬出瑞雀宮住到離書堂較近的清蟬宮吧。” 聽到這個決定時姊有些大驚失色,然後她看向我。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姊出列跪在殿中央,我以為她一定會裝可憐說“敏兒尚且年幼,還離不開母親的照顧,望皇上能體諒”的話來,可是想不到姊竟拿平靜的聲音回道:“皇上這個決定臣妾十分贊成,臣妾也生怕敏兒跟著臣妾會養成過於陰柔的個性。” 姊說完這句話,不只在座的妃嬪們,甚至權禹王也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可是,皇上,”姊繼續說道,“敏兒畢竟還小,貪玩,身邊沒有個長輩看管臣妾覺得也不太妥當。一直都聽聞皇太后品位高雅、品格高尚,臣妾不知是否方便將敏兒託付到爾玉宮?這樣既可以鍛煉敏兒獨立的性格,又能受到良好的熏陶,不知道皇上和太后的意思如何?” 權禹王似乎有些心動,因為他之前說的話只是想著將戈敏搬出瑞雀宮,搬到哪個宮倒是並無太大的關係。如果搬到爾玉宮,他以後出入就更加光明正大了。 我則不得不說姊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怕戈敏搬離瑞雀宮會暴露在危險之中,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所以才想把戈敏送到我這兒來。首先至少我瓜田李下不敢有所行為,其次戈敏萬一真有閃失,我也難逃其責,最後反而我要出力去保護她的兒子。 “既然這樣……” “哀家很喜歡敏兒那個孩子。”我搶過權禹王的話說,“可是哀家也上了年紀,精神也不濟了,而皇子的教育卻絲毫馬虎不得,哀家恐怕不能很好承擔如此重要的責任。如果淑妃真的如此不放心,那麼不如叫敏兒搬到鳳儀宮,讓皇后好好照看?” “臣妾很樂意,只是……”皇后語氣中有些為難,“臣妾平時還要照料大皇子,他們那一家子也夠讓人操心的,臣妾就怕自己沒有太多時間。” 我聽後在心底不禁冷笑一聲,縱然皇后和姊關係好,可是這燙手的山芋有誰敢接呢? “哀家看,”我轉頭對權禹王說,“還是搬到清蟬宮好了。淑妃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只要不打擾皇子的學習,淑妃平時還是可以去看兒子嘛。” 權禹王點了點頭,“那麼就這麼辦吧。” 姊這時真有些不安了,看著她發白的臉色我心裡湧起報復的快感。 姊,你不是有兒子嗎?我就是要把你的兒子從你身邊帶走,讓你每日生活在不安之中,讓你每夜輾轉反側,讓你體會體會痛苦的滋味。 “啊,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下手了?”娜木朵兒眉飛色舞地說。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說的話,神情淡然,繼續一口口品著茶。 我並不喜歡娜木朵兒的莽撞,選她做同伴也屬無奈之舉,只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侍女照顧不周,吃壞東西,得了災病什麼的不很正常?”娜木朵兒繼續盤算著。 我微微蹙起眉,放下茶杯,低聲說:“殺一個小孩子還不容易?但是你想過之後怎麼辦嗎?” “那有什麼不好辦的?大不了殺人滅口,將罪責推到死人身上。” 我擺了擺手,“現在淑妃和皇后的交情很好,皇上對淑妃的印像也不差,而且戈敏又為皇帝喜愛。你覺得這種情況下宮中會輕易了斷嗎?那時候可不是死一個兩個人就可以了結的。” 娜木朵兒喪氣地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大不了臣妾死。” 什麼?我吃驚地看向娜木朵兒。 “如果臣妾兒子可以登上皇位的話,臣妾死有什麼大不了的?即便皇上知道是臣妾殺了戈敏,但那時也只有翰兒一個中用的兒子了吧?他即便恨臣妾,最後不還得讓臣妾的兒子登基為帝?那臣妾死便也是值得了。臣妾早有這樣的想法。” 我驚異于娜木朵兒的想法,但是仔細想一想,這個做法雖然孤注一擲,但確實不失為一個好的方法。 利用娜木朵兒,除掉姊的兒子,姊那時候還不是任人欺凌?而這些與我沒有一點干係,對權禹王我不用有任何愧疚,也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是…… “不行。”我否定了娜木朵兒,“哀家不同意你這麼做,讓哀家再想想,想出一個好辦法。” 娜木朵兒頹喪地嘆了一口氣。 “那我們就聊點別的,”娜木朵兒突然想起什麼,神神秘秘地說:“最近后宮妃嬪們都在暗地裡討論一件事。” “什麼事?” “討論皇上啊。后宮裡有女人坐不住了。” “什麼意思?” “咳,就是想男人了唄。從皇上春天登基算起,到現在也有小半年了吧?這半年他都沒禦幸什麼女人。這即便皇上挺得住,那些女人能挺得住?還不議論滿天了啊。” 我心中一緊,表面裝作若無其事的,“哦?那她們議論什麼了呢?” “剛開始大家都以為皇上新登基政務忙無暇顧及,可現在一切步入正軌,皇上還是不到後院去,那就說什麼的都有了。有的說皇上操勞過度身體抱恙。有的說皇上見識多了,看不上以前的妻妾,要新選漂亮的女人入宮哩……” “那昭容你為什麼這麼輕鬆地說出這些話呢?你也是皇帝的妃嬪之一呀。” 娜木朵兒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突然消失了,轉而有些扭捏,語氣不無傷感地說:“臣妾?即便皇上身體好好的,也不會再上臣妾這兒來了……畢竟臣妾已不再年輕,自己看著這不再苗條的身體都不想做任何的奢望了。” 娜木朵兒在我的印像中一直是不夠優雅,現在更完全帶有中年女人的蠻橫和粗魯,可是只有在提到權禹王時,她那已不再年輕的臉上浮現的卻是再女人不過的神色。 “昭容你……”我頓了頓,“和皇帝曾經相愛過是嗎?哀家還記得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那時候你們的感情那麼好。” “相愛?”娜木朵兒幽幽地說,然後苦笑了一下,“臣妾以前也這麼以為。我們確實有一段很甜蜜的時候,但不是愛。如果是愛,怎麼可能因為臣妾的容顏變老就漸漸疏遠,怎麼可能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感情變淡……男人多薄倖,他愛的不是臣妾本身,只是喜歡臣妾當時的樣子。看透了這一點,臣妾現在一點都不羨慕那些年輕受寵的妃嬪,早晚有一天她們也會和我吃一樣的苦頭。” 聽了娜木朵兒的話,我的心情是那樣複雜。然而有些話我覺得娜木朵兒說得明白。想到我自己,權禹王他喜歡我什麼呢?待到我美貌不在,他是不是也會對我覺得厭煩。 “不過皇上現在這樣清心寡欲,臣妾還真是看不明白,若是在以前恐怕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娜木朵兒自言自語說。 晚上權禹王奇怪地問我:“你一直看著朕做什麼?” 我搖了搖頭,將自己乖乖地納入他的懷中那晚,我存了私心,沒有將妃嬪的傳言說給他聽。 然而我想得過於樂觀了。流言只會愈演愈烈,不會因為我的故意忽視而煙消雲散。 那天是后宮妃嬪們請大安,我來到正殿時聽見她們正竊竊私語著什麼。 看到我進來,她們噤口不言,中規中矩向我請安。 我坐定後,皇后出列,語氣莊重地說:“太后,臣妾和后宮眾妃嬪有事想奏請太后。” 我讓她繼續說下去,皇后稍有猶豫,然後繼續說道:“是這樣的……臣妾們都知道皇上日理萬機,可是自從皇上登基半年來,后宮無所幸,導致流言紛起,臣妾作為后宮之首實不能坐視不管。為了后宮的安定和皇室子嗣的延綿,還望太后出面對皇上多加提醒。” 我聽後擺手拒絕道:“這難於后宮私事,哀家怎麼好開口跟皇上提呢?” “臣妾也不想煩擾太后,可是臣妾曾就此事反映給皇上,皇上不置可否,一如往常。臣妾怕再次提及會讓皇上誤會臣妾存有私心,實在不好意思開第二次口。誠然這為后宮私事,但說小不小,皇上如果不再寵幸后宮,而膝下子嗣又單薄,這不能不說是社稷之憂。太后作為后宮長者,您說的話皇上肯定會慎重考慮的。” 皇后言語懇切地說完,後面妃嬪附和跪倒一片,齊聲說道:“還望太后勸諫皇上,平息流言。” 她們說得冠冕堂皇,以我的身份,竟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無奈的一幕好久,終於語氣平靜地說:“知道了。哀家會把你們的意思轉告給皇上。” “那件事皇后已經跟你提過了,是嗎?”我再見到權禹王時幽幽地說道。 權禹王怔了一下,他明白我的意思,然後嗯了一聲。 “那你為什麼還要裝沒事人一樣?!” “朕不希望你為這件事操心,別管她們就行了。” “可是你該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請願永遠都不會停歇。這意味著日後就會有大臣向你進言,皇后率著后宮向你進言,皇后率著百官向你進言,還會有太醫請願為你診病,你明明比我還要清楚,可是你卻說別管這些!” 不知道為什麼我被激怒了。 不,我並不是在跟權禹王生氣,我知道他是為了我頂住那麼大的壓力。我只是對這種無奈的局面生氣。 我愛他,可是我留不住他,還要被現實逼迫,違心地將他從我身邊推走。 “奴兮,朕不明白,你為什麼那么生氣?” 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帝。他和他后宮的女人們睡覺才是天經地義的,反而不碰她們才是不正常的。 我自己都知道,如果一味地霸占著他,只會使事情越來越糟。 “因為……”我抿了抿嘴,艱難地說出口:“如果你再不去她們那兒,她們就會越來越懷疑。說不定最後會懷疑到我頭上,那樣會令我很困擾。” 權禹王的神色有些變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聲道:“奴兮,朕為了你故意忽視那些對朕的流言蜚語,而你最後考慮的卻還是你自己?!” 我側過頭不去看他,不發一言。 “好,好,”權禹王連說了幾聲,自嘲地說,“看來這件事是朕考慮不周,反倒是朕害了你。朕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二天聽說權禹王翻了許美人的牌子。 許美人……許美人,我在心裡默念。許美人,那位年輕的女孩子,那個笑起來眼睛像彎月般,言語間有說有笑的女孩子。 現在這樣的局面,不正是我昨天與權禹王吵架的目的嗎? 我在屋裡走來走去,心中卻怎麼也無法安定下來。 善善見了關切地提醒我:“小小姐,您別到門口去,剛下完秋雨,天氣涼容易感染上風寒。” 可是我的心在灼燒著,我正需要那樣的涼意使我冷靜下來。 我想著許美人的一顰一笑,突然覺得她那本來甜美的笑容竟使我那樣痛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早早地寬衣上床,真想一覺睡過去,明早淡然地接受一切。 可是我的心在不自覺地算著時辰。 這時候權禹王應該在勤政殿批閱奏章。 再過一兩個時辰他的御駕就會移到許美人的居所了。 許美人會以什麼態度去接待他呢?那個時候權禹王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翻來覆去,漸漸有了睏意,覺得腦子很沉很亂,眼皮也重得睜不開了。 我閉上眼睛,用殘留的意識想著,這樣未嘗不好,這樣睡著就再也不用煩憂什麼了。 睡夢中覺得口乾舌燥,我想睜開眼睛喚人拿些水來,而映入眼簾的卻是權禹王關切的表情。 屋子裡點著昏黃的燭光,這麼說還是晚上,那麼權禹王怎麼會來? 我疑惑地看著屋子裡的權禹王和善善,權禹王拉著我的手,解釋說:“還好你醒了。奴兮,你發了高燒,還好是善善及時通知了朕,朕聽了就匆匆趕過來了。” 我摸了摸我的額頭,是有些燙,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沒有嚴重到興師動眾的程度。 我看向善善,她向我微微點了點頭。 啊……善善她看透了我的心思,她知道我實際上非常介意此事。所以她找了權禹王,阻止了這個夜晚本該發生的事情。 我頓時覺得心中酸酸的。 “老奴去看看湯藥熬好了沒有。”善善藉機離開,留下我和權禹王兩個人。 我感激地望著善善離去的背影,過後我慌忙低下頭,因為眼淚已經止不住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竟然走到了一個沒有前路也沒有退路的境地。 權禹王握緊我的手,低下頭說:“看你昨天說得那麼堅決,朕以為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甚至對你感到惱火。現在想想,朕真是混賬啊。可是,奴兮,你為什麼不將自己心裡真正的想法說給朕呢?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可以說的嗎?” 我搖了搖頭,“說有什麼用呢……即便我跟你說我很介意,那又能改變什麼呢?那隻會讓兩個人都感到難受。” “讓朕想想辦法。”權禹王很堅決地說。 權禹王的這句話讓我好受了許多,但是我還是遲疑地問:“許美人……她好嗎?” 權禹王笑了,“朕也不過剛到她那兒,沒說上幾句話善善就過來找朕了。不過朕發現也跟她說不出什麼,她泡得茶喝起來味道也差很多,模樣嘛,朕還沒來得及仔細瞧。朕聽說,喝慣了上等好茶就無法接受一般的茶,你把朕的胃口養得如此刁鑽,該怎麼辦?” 原來他也會說好聽的話哄女人開心。 我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邊小口地咬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權禹王有些難於開口,“以後別喝那些藥了。善善全都告訴朕了,這對身體不好。” “可是……” 權禹王看出了我的擔憂,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你不用擔心那些事,朕會注意的。而且……”權禹王頓了一下,“也許朕……不會那麼容易讓女人懷孕。” 我吃驚地看向權禹王。 權禹王帶些自嘲地說:“所以你該明白為什麼敏兒生病的時候朕很緊張。朕的兒女朕都很關心,哪怕是本不在朕意料之中出生的敏兒,朕都把他們當做是上天的恩賜,是朕生命的延續。奴兮你能明白朕的感受嗎?” 我可以感受他說這話時的無力,想不到這個胸懷天下、運籌帷幄的男人內心竟然還有這樣的苦楚和無奈。 我低下頭,咬了咬嘴唇,下了什麼決心,然後我再次抬頭看向權禹王,“我懂。以後我想和姊好好相處。” 權禹王很明顯沒有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既然敏兒是你珍愛的孩子,姊是孩子的母親也應該受到相應的禮遇,不是嗎?我不想讓你再為難。” 權禹王握緊了我的手,言語中有著感動,“奴兮,你這樣懂事,朕很高興,真的。你真的很好,朕那麼喜歡你,沒有一個女人能像你這樣。” 我向他溫柔地微笑。 在這個我喜歡的男人面前,我願意表現出我所有的好,而我心中的陰暗他永遠不會理解。 我想找善善,而被告知她宮外的親戚來了。 我想了想,招來如意,吩咐她說:“以後后宮再有什麼禮物分發,分給淑妃好的。等級嘛,可與皇后比肩,不能輸於莊德妃。” 現在很多不算機密的事我越來越多交給如意去做,是不想讓日益衰老的善善太過操勞。 如意非常吃驚,她知道我一向對姊很冷淡,她想不通我為什麼突然改變了態度。 “太后,這……於后宮之禮不合呀。” 我冷笑了一下,說:“你錯了,這才是最合規矩的。有兒子的和沒兒子的怎麼能一樣呢?再說她還是我的姊,這樣的身份后宮其他妃嬪怎麼能比呢。你們以後也要像待我一樣尊敬她,以後誰找她麻煩就是和哀家作對。” 如意低下了頭,“奴婢明白了。” 我來到善善的住所,到了門口聽到屋裡有話傳來,“姑媽,您就讓我到宮裡來住嘛,我還能伺候您陪您聊聊天。” “跟皇太后說讓你住進宮裡並不是難事。但是孩子,你太單純了,你真的以為宮裡那麼好待嗎?我是為了你好,所以才沒答應你。” “姑媽,我就是喜歡這裡。你看這建築上的雕紋,你看這衣服的款式宮外永遠不會有。這裡的一切都讓人眼花繚亂。再說了……如果在宮中說不定哪天會被皇上看中,那樣我們家豈不真是皇親國戚了……” 善善笑了聲,“你這傻孩子,你沒聽說皇上已經潛心修養,不再召幸后宮了嗎。像你這樣做夢的女人我在后宮見到很多很多,但真正如願的沒有幾個。你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如果在家覺得悶,就多來后宮走走,也告訴告訴我宮外的事。我上次問你武耀的事……” 這時我走了進去,看見了坐在善善旁邊說話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惶恐地向我請安,我讓她站起來抬頭說話。 她的年紀雖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但是可以看出已不是完全不懂世故的少女,雖然她精心打扮過,還是可以看出非宮中人,可能是因為多了一份宮外清新的味道。 善善跟我介紹道:“小小姐,她是老奴最小弟弟的小女兒秀秀,前段時間她的丈夫去世了,現在孀居在家,老奴就讓她進宮來陪陪我。” “哦,這樣很好。”然後我問秀秀,“最近你的家人都好嗎?” 秀秀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急忙回道:“都很好,全賴太后您的庇護,我們都過得很好。” “剛才善說武耀怎麼了,他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小小姐,這都是些老奴家裡的瑣事,怎麼好意思在您面前念叨呢。秀秀,你先回家去吧,以後我再召你進宮。”善善緊忙說。 我覺得善善在刻意迴避什麼,反而有了好奇,問秀秀:“你儘管說。你姑姑從來不願意麻煩哀家,但是你們家的事情哀家能幫忙的一定不會不管。” “其實沒什麼,姑姑就是問我武耀哥怎麼樣了。最近三叔給他謀了個官職,他高興壞了,前一段時間還騎著大白馬在街上走了一圈,可風光著哩。” 我聽了笑了,“善,你是顧忌這件事啊。你們家我本來就是要優待的,只要不做出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來,風光風光也沒什麼。善,你多慮了。” 善善擔憂著說:“突如其來的富貴也許會帶來災難,老奴是怕他們消受不起,惹出什麼事來,讓小小姐您為難。” 我不以為然地說:“現在我母親家南宮氏、皇上的外祖父家凌氏、皇后父親家尤氏這些佔盡好處的國戚都沒事,你們家只是得了些小恩小惠的又能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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