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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節

新宋·十字2 阿越 3254 2018-03-13
熙寧五年九月十日的汴京,晴空萬里。 白水潭學院第一屆技藝大賽,吸引了無數在京學子的目光。體育館是一座當時的人們從未見過的環形露天建築,完全免費對外開放。 開幕式雖然簡單,但在當時的人們看來,亦是東京城的一大盛事,權知開封府陳繹、直秘閣石越、白水潭山長桑充國分致簡短開幕詞——石越和桑充國的配合,相當的默契,幾乎看不出二人之間有什麼裂痕可言。然後便是從樂坊請來的五百樂人上演大型劍舞,五百支寶劍在太陽的照耀下發出奪目的光芒,整齊的舞蹈,激昂的節奏,那種恢宏的氣勢讓在場的學子們回味良久。最後便是公佈比賽項目與賽手名單,小型項目,白水潭學院的學生們按年級與係為單位組隊排列比賽輪次;大型項目則是自由組隊,比如在汴京很流行的蹴鞠,總共就只有四支隊伍參賽,全部是自由組合的。

第一天的比賽項目主要是一些單人比賽的預賽。田烈武一大早被呂大順拖過來看熱鬧,倒也覺得不虛此行,須知從他住的地方走到白水潭要走半個時辰。呂大順是個喜歡看熱鬧的,一個人跑去看馬術、劍術了,田烈武的興趣卻在射箭與槍法之上,這時便一個人尋到射箭比賽的場地。 射箭比賽分弓手與弩手兩組,有宋一代,弓弩手都是宋軍的主力兵種,也是宋軍對抗騎兵的主要依靠。而射技亦是六藝之一,古代貴族生子,要朝天地四方各射一箭,以示男兒之雄心,到了宋代,這種風俗早不流傳,但是讀書人中能挽弓者雖然比率上不多,但是絕對人數上並不少。所以在白水潭學院第一屆技藝大賽中,參加射箭比賽的人相對要多得多。 田烈武走到射箭場邊時,已是第二小組十人的比賽了,十個箭靶皆在五十步開外,古制一步約合現在一點三米多,算起來就有六十多米的射程。射手們手中的弓,是典型的中國雙曲反彎複合弓。這時十個射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左手持弓,搭上箭,用右手戴著指環的拇指拉開弓弦,食指和中指壓住拇指,瞄準自己的靶心。

田烈武自己很喜歡射箭,他一向認為射箭之要,在於心念專一,身形和步法,反在其次。這時看這些學生,有些臂力甚大,弓都挽滿,手指拉弓處與弓弦形成一個銳角;有些拉開不過一半,便是射到靶心,只怕亦不過是強弩之末。至於能夠心念專一者,他卻是一個也沒有看見,當時不由輕輕搖了搖頭。只見裁判令旗一揮,大喝一聲“射”,有七支箭離弦而去,直接釘在靶上——頓時整個射箭場鴉雀無聲!田烈武更是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因為十個人的比賽,只有七支箭射了出去,還有三張弓,竟然給拉崩了,一個射手被弓打在臉上,鮮血直流!如此戲劇性的變故,讓第一次主持這樣比賽的裁判都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處理。 一個穿著絲袍的年輕人從田烈武身後快步走了過去,撿起地下的殘弓看了半晌,上面分明刻著一行隸書“軍器監弓弩院督造”,他默然半晌,長嘆一口氣,對裁判說道:“計算前面七人的成績,這三人換弓重新比試,第一名進入複賽即可。”本來每組只許第一名進入,這一組因為這次偶然的變故,不得不讓兩個人進入複賽。

田烈武聽到那個裁判用尊敬的語調對那個年輕人說道:“是,石山長。”這才知道眼前這個人,竟然是名動天下的石越石子明。他不由多看了石越一眼,正巧石越抬起頭,目光交集,唬得田烈武連忙低頭。 不料石越已走到他身邊,微笑問道:“這位兄台請了。” 田烈武沒想到石越會和自己打招呼,不由吃了一驚,好在他是經常見官的,忙作了一揖,說道:“見過石大人。” 石越點頭答了一禮,笑道:“不用拘禮。剛才我見你在搖頭,你可是能從他們挽弓中看出來這些弓要壞了嗎?” 田烈武這才知道石越來了好久,此時見他誤會,臉色微紅,答道:“回石大人話,小的方才搖頭,是覺得這些官人射箭不得其要,並非能看出這些弓是壞的。” “原來如此。”石越對於射箭是超級外行,此時碰上行家,不由饒有興趣地問道:“卻要請教,不知他們射箭如何不得要領?”

田烈武見石越如此平易,不由膽子更大了幾分,朗聲道:“射術之要,不在身形與手法,而在心念要專一,我見這些官人雖然姿勢正確,但是總是嫌不夠投入,所以覺得其箭法稱不上很高的境界。” 石越聽他說得有點兒道理,不由好奇地問道:“你的箭術如何?” 田烈武朗聲答道:“小的自幼好武,能挽一石五斗之弓,五十步之內,百發百中。” 石越吃了一驚,宋代弓弩每石的鬥力約九十二宋斤半,約相當於現代的一百一十七斤,一石五斗便是約一百七十六斤,稱得上是臂力驚人了。後世岳飛、韓世忠是名將,能挽三百斤不奇怪,可眼前這個人,絕不是什麼著名人物,在自己面前自稱“小人”,更顯見地位卑微。他到宋代已近三年,傳說中的武林高手,他還真是一個都沒有看到過,段子介會武功,但是好是壞石越並不清楚。那些御前帶器械侍衛的功夫,石越也沒有親眼見識過,不知端詳。這時聽田烈武自稱能拉一石五斗之弓,自然而然便起了好奇之心。笑道:“馬上兩組比試完畢,會有一段空暇時間,可否試射給我看看?”

田烈武並不傻,像石越這樣的高官,便是知開封府陳繹,也要給幾分面子。那是平素他想巴結都巴結不來的,雖然他心裡並沒有想過要刻意巴結權貴,但是機會到了面前,凡俗之人,哪能不動心?當下連忙點頭答應。 一炷香的工夫,接下來兩組射手便比試完了,這些人眼見前車之鑑,一個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這些“劣弓”給傷了,拉起弓也不敢盡全力。惹得一些懂行的人大皺眉頭,潘照臨走到石越旁邊,更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待裁判宣布了獲勝的名單,石越叫過裁判,打了聲招呼,便讓田烈武上去挑弓箭。旁邊圍觀的人等聽說有人要在石秘閣面前表演箭術,無不好奇,還有幾個好勝的,一時技癢,便向裁判說了,要求和田烈武一起比試。連侍劍都忍不住小孩心性,對石越說道:“公子,讓我也去試試吧。”

石越教過侍劍寫字讀書,也教他騎過馬,潘照臨有時候閒著無聊,也會教他下棋、丹青之類,倒從來沒有見他射過箭,因此不由有點奇怪:“你會射箭?” 侍劍望了潘照臨一眼,點點頭。石越見他這樣子,知道也是潘照臨所教,不免好笑,說道:“那你去吧。”侍劍和他雖然不是形影不離,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是待在自己身邊的,便是會箭術,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石越知道他小孩子心性,自然也不會阻攔。說起來同是少年,侍劍跟在石越身邊,表面上看來穩重細緻,實際上內心卻是好玩好動,好奇心特別強;而唐康卻正好相反,表面上看來活潑大方,也經常和朋友出去遊玩,談吐風趣,可是內心卻是相當的持重穩健,心思縝密,和一般的少年根本不一樣。 侍劍見石越答允,便上前挑了一張弓,他臂力不夠,只能挽到一半,可是準頭卻好,扣箭射出,直中紅心。眾人見他小小年紀,有這樣的準頭,不由喝了一聲彩。石越也微露讚賞之意。

田烈武等人見侍劍射出,練武之人,哪能自甘寂寞?所謂“武無第二”,爭強好勝之心,對於武人來說,概莫能免。田烈武從劍筒中抽出一支箭來,搭在弓上,“嗖”的一箭射出,正中紅心,入木三寸,把箭靶打得直晃。他有意賣弄,連珠價地抽出來三支箭,也不間歇,連續發出,箭箭皆在靶心,頓時喝彩聲一片。 另外幾個人都是上京參加省試的士子,平時自負文武全才,因此有意想在名聞天下的石子明面前賣弄賣弄,不想碰上田烈武這樣的神射手,雖然他們敢上來,自然五十步內能命中紅心,但是如田烈武那樣連珠發箭,卻是功力不夠。而僅僅是射中紅心,又有什麼好自誇的?連那個小書僮也能射中紅心呢。 石越見他們垂頭喪氣,不由一笑。他自然明白這些士子們在想什麼,當下溫言勉慰幾句,方對田烈武說道:“真是神射手。不敢請教尊姓大名?”

田烈武心裡頗是得意,見石越問詢,卻也不敢失了禮數,恭身答道:“回石大人話,小的叫田烈武,是開封府的捕頭。” 石越笑道:“原來是陳大人的人,這就好辦了。我想請你來替我教兩個孩子學箭,不知田捕頭意下如何?” “這……”田烈武不由有點遲疑,雖然是難得的好機會,但是他最想的,還是有機會去前線殺敵,並非做高官的護宅教頭。 石越見他遲疑,以為他擔心的是開封府的差事,便笑道:“開封府的捕頭你繼續做,陳大人那裡我會打招呼,每日抽空過來教教孩子就是,他們也不能全天跟著你學箭。每個月我給你三貫錢補貼家用,成不?” 每月三貫錢絕不算少,最要緊的是巴結上石越,前途自然大不相同。便是沒錢,田烈武也會做,當下再不遲疑,立即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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