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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手記

地下室手記

陀思妥耶夫斯基

  • 外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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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70-01-01發表
  • 83102

    完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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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譯序

地下室手記 陀思妥耶夫斯基 2555 2018-03-18
(1864)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創作中的里程碑,是他晚期重要作品中的第一部,是一部承前啟後的宣言式的中篇小說,也可以說,是他以後成熟的五部長篇小說(、《白痴》、、《少年》、)的總序。這樣一部作品,其哲理之深刻,思想之深邃,結構之奇特,怎樣估計都不為過分。可是這部作品,長期以來,卻受到人們的冷落,甚至貶斥。 其因蓋出於高爾基在第一次全蘇作家代表大會上的報告。高爾基說,的主人公是“自我中心主義者的典型,社會墮落者的典型”;陀思妥耶夫斯基塑造這一人物是“帶著一種為了個人的不幸與苦難,為了自己青年時代的迷戀而不知饜足地實行複仇的人的勝利心情”。接著又說:“人們硬說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真理的探求者。如果他真的探求了的話——那末他是在人的野獸的、動物的本能裡找到了真理。而且不是為著駁斥,而是為著辯護才找到了它。”

首先,我們要弄清楚,“地下室人”是文學形象,“地下室人”的觀點並不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觀點。陀思妥耶夫斯基雖然也將自己的一些思想感情加諸他所塑造的這一人物身上,但他畢竟不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複調小說”的藝術特色:把人物放在主體地位上與其進行對話,使小說具有許多獨立的聲音;作者在講主人公的故事,但用的卻完全是主人公自己的語言和概念。把“地下室人”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同起來,並非自高爾基始,俄國文學史上已不乏先例。 其次,陀思妥耶夫斯基塑造的並不是“社會墮落者的典型”,而是當時多數俄國知識分子的典型。 1875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少年·代序》的草稿中寫道:“我引以自豪的是,我首先塑造了真正的俄羅斯大多數人,而且首先揭露了他們的醜惡和悲劇的一面。他們的悲劇就在於認識到自己的醜惡……只有我一個人描繪了地下室的悲劇,它表現為內心痛苦,自我懲罰,意識到美好的理想而又無法達到它,而主要是這些不幸的人深信,大家都這樣,因此也就不值得改弦易轍了!”最後,他又說,“造成蟄居地下室的原因”在於“自暴自棄,不相信共同的準則。'沒有任何神聖的東西'。”

“地下室人”的惡、“地下室人”的卑劣,不是出於他的本性,而是因為那個萬惡的社會。請看,“地下室人”最後痛心疾首地說:“他們不讓我……我沒法做一個……好人!”這是一個多麼令人心碎的哀號啊! 魯迅說得好:“凡是人的靈魂的審問者,同時也一定是偉大的犯人。審問者在堂上舉劾著他的惡,犯人在階下陳述他自己的善;審問者在靈魂中揭發污穢,犯人在所揭發的污穢中闡明那埋藏的光耀。這樣,就顯示出靈魂的深。” “地下室人”貧窮孤獨,蟄居在彼得堡的一間地下室裡。他原是一名失意的窮官吏,歷經坎坷,受盡屈辱,遭人歧視,心中積澱了太多的怨恨。他思想發達,洞察一切,憤世嫉俗。可是他又生性軟弱,既無力改變世界,又無力改變自己。因此對外界的種種壓力只能逆來順受,甚至同流合污。他嚮往“美與崇高”,可是又偏偏淨做壞事。他想張揚個性,追求個性自由,可是他嚮往的卻只是隨心所慾和為所欲為。他認識到自己的卑劣,卻又甘心墮落。他思想發達,卻貶低理性,寧可做個喪失理智的瘋子。何以故?也許仍舊是我國的古訓說得好:聰明難,糊塗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意識到的東西太多了——也是一種病,一種真正的、徹頭徹尾的病”。

誠如一位俄羅斯學者所說,“地下室人”就是俄國的哈姆雷特。不過這哈姆雷特不是丹麥王子,不是俄國的地主或貴族,而是一名俄國的窮官吏或平民知識分子,是一隻“具有強烈意識的耗子”,是“懦夫和奴才”。 此外,“地下室人”也是俄國“多餘人”形象的一種變形。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曾在《時代》雜誌發表第一部分的腳註中指出二者的聯繫,並把這一類型的多餘人稱為“反英雄”。所謂“反英雄”就是“非英雄”,集對立的兩極於一身,合二而一。這也是“狂歡化”人物形象的典型特徵。我認為,中的拉斯科利尼科夫、中的斯塔夫羅金和中的伊万和德米特里也可稱之為這類“反英雄”。 普希金、萊蒙托夫、屠格涅夫筆下的多餘人,都有一種精神美,行為高尚(雖然不乏驕橫恣肆),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人”卻道德敗壞,行為卑劣。多餘人言行脫節,“地下室人”卻是穢行不斷,眠花宿柳,宿妓嫖娼。他滿口“美與崇高”,可是卻淨做壞事。實際上就是《多餘人自白》。 “地下室人”曾這樣談到他自己:“一個思想發達的正派人,如果沒有對自己的無限嚴格的要求,不是有時候蔑視自己達到憎惡的程度,那這個人就不可能有虛榮心。……我是一個病態的思想發達的人,一如當代思想發達的人常有的情形那樣。”這是一個敢於把自己叫做蛆的偉大的蛆。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這類悲劇性的處世態度乃是某些“優秀的”多餘人的典型特點。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給屠格涅夫的信中談到後者的小說時說:“……太現實了。這現實就是一個生活在我們的時代,思想發達而又洞察一切的人的憂傷,一種看得見和感覺得到的憂傷。”這話也同樣適用於他自己的。

有一位俄羅斯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資深學者說:“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最露骨的作品之一,嗣後,他再也沒有如此露骨、如此直言不諱地披露過自己內心深處的隱秘。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批判社會主義,第一次公開宣揚以自我為中心的非道德的個人主義。”(《陀思妥耶夫斯基傳》,外國文學出版社)這話頗有危言聳聽之嫌。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是說,世界是複雜的,並不像二二得四那樣簡單,也沒有包羅萬象的、一成不變的規律可循;人也是複雜的,不是單憑教育就能改變的,因為人有個性,有自己的獨立人格,有時候還有逆反心理,明知不好,對自己不利,卻故意為之。因此某些人“僅僅根據科學和理性的原則”擬定的“幸福體系”,只是空想,是實現不了的。我們不是也說傅立葉的學說和車爾尼雪夫斯基的綱領是空想社會主義嗎!難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先見之明,說了一些他心裡想說的話,就犯了大錯嗎? !

最後,在裡,陀思妥耶夫斯基突出地運用了音樂中的“對位法”,即表現人們複雜心理感受的“複調音樂”或“複調小說”:用不同的方式,通過不同的人物,表現同一主題的多聲部,彼此既一致而又不相一致。妓女麗莎的痛苦心理與小說主人公因橫遭人們凌辱而產生的憤世嫉俗是一致的,但他的自尊心又使他由怨生恨,變得凶狠起來,又與麗莎的痛苦不相一致。人心就像大海一樣廣袤無垠而又深不可測。 人心的深,人心的苦,人心的無奈與悲劇,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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